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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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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看着桌上的报告,陷入了沉思,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也冷了下来。苏婉不急不忙地看着他,见他情绪有了变化,嘴角弯起。如她推测,从一开始桑榆都在装,装成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只要她先假装识破他的伪装,那么桑榆就会露出破绽。
“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桑榆为难地看着苏婉.
桑榆突然一句无理头的话,让苏婉脸上的笑容凝困了,看着他那张贱兮兮的脸,露出想刀人的眼神。
“噗…嗤…哈哈”桑榆看见她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声清朗,带着青年的朝气。
苏婉的脸越来越红,恨不得把眼前的水杯丢到面前男人的脸上,但理智拦着了她。
终于,那肆意的笑声停止了,桑榆又换了一开始嘻皮的笑脸,手支在沙发的扶手上,托着腮,眼睛弯弯地盯着苏婉,说:“好了,好了,不闹了。”话里还残留着笑声。
苏婉平覆好心情,看着他,愤愤地说:“希望如此!”
“好了,说正事了,我会很严肃的。”桑榆移了移身子,端正的坐着,表情也从嘻哈变成庄严,从身上下不怒自威地散发出一股压力。
苏婉也端正地坐着,为全神贯注,等待桑榆开口。
“按你的话来说,我现在是你的病人,杨教授应该给过你我的信息了,所以我就不重复了,而想在我想问的是,你打算如何治疗我?”桑榆的视线紧紧地粘在她的脸上,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打着,观察着她眼中细微的变化。
苏婉在他们注视下,感受到了一股前辈省视后辈的味道,沉在下眼眸,思想索了一会儿。抬头直视他的目光,说:“讲句实在话,对于你,我确实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因为你怎样看都不像有心理疾病的人,但毕竟这是杨教授给我的任务,所以我必须完成好.”
桑榆看着她脸上的决然,心中泛起一丝涟漪,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点失落的神情——仅仅只是任务吗?他语气淡淡道:“嗯,也就是说,你现在对我的病情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是的,”苏婉坦白地说:“但这只是目前,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先确定你有没有心理疾病,当然,你要是愿意配合,那么一切都会简单得多。”
“嗯…你觉得治疗这一类人,要做的第一步是什么?”桑榆问。
“确定患者病情。”
“然后呢?”
“进行心理开导,情况严重的加以药物治疗.”苏婉按着书上说的流程,对答如流,目光始终在观察桑榆脸上的变化。
桑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就移走了视线,看向纸飞机,此时的太阳光已经照不到纸飞机上了。顿顿,开口道:“其实当他们愿意踏进这里的时候,他们的病情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苏婉没有回应他,思考着他刚才说的话,她感觉这句话有几分道理,毕竟很多病人来到这里问诊的时候,大多都已经是中度以上的程度了,很少有轻度就来到这里的。
“所以在我眼里,你们那套治疗流程只能算是—一条无路可走才选择的一条路罢了。”
“那你有比这更好的方法?我们这条路虽然不好走,但至少能走。”苏婉反驳道.
“有,只不过很少有人走而已。”桑榆看着她的眼睛,期待着她的反应。
苏婉眼中并无多少期待,权当他在开玩笑,无多少兴趣地说:“说说看。”
桑榆笑了笑,她的反应已经被他料想到了。“回归根本,从了解开始,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是从了解彼此开始,只有了解了对方的脾气,才能处理好两人之情的关系,对于心理患者来言,对一个了解自他,懂他的人才能厂开心扉,但很多医生都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这就使得治疗的效率低了不少。”
桑榆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露出舒坦的神情,继续说:“因此,一个愿意去了解他们的人,在他们的心里,你,就相当一根绳子,唯一一根愿意落在他头顶的救命绳。可话又说回来,医生一天生活的够累的了,又有几个愿意花自己的时间,去深入了解只有几面之缘陌生人呢?”
“我承认你说的方法是不错的治疗方案,但是,你最后一句话我不赞同,医者仁心,每一名医生都会对自己的病人付责,都愿意对他们负责。”苏婉严肃地说,目光坚定不移。
“很好。”桑榆会心一笑,“那么苏医生,你一定要像自己说的话一样,为自己的病人负责呦。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桑榆说完,给了苏婉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起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苏婉坐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理解着他的意思。
直到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苏婉才迟迟地扭头看去,但桑榆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扇门静静地立在那。
苏婉扭过头来,喝了一口水,“了解患者吗”。她想着,目光瞄到了他抛的纸飞机,脑中出现了他抛的场景,笑意突生,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桑榆走出心理咨寻中心,漫无目的地走在回福利院的路上。云城的秋天得较早,晚夏时节,路旁的树已经稀稀疏疏落了叶,杏树跟枫树也染上了淡淡的秋味。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人散着步,有时偶尔窜过几辆共享单车。桑榆感受着人间烟火气儿,突然发现一片格外好看的枫叶,还顾四周待行人走远,伸手摘了下来,用两只手指抓着叶柄,转着围儿,乐呵呵的。
苏婉简单收拾了桌子,把垃圾都会在垃圾筒里,当路过绿植时,看着叶上的飞机,想了想,把将三只纸飞机取下,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提着垃圾袋,检察了房间的电器,关上门,下楼。
电梯停在楼,苏婉垃圾丢在了应急楼梯旁的垃圾箱里,走到了杨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敲了门,走了进去。当她进去时,杨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手不停记录着电脑上的信息。
见到苏婉,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着说:“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患者的状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是报告单。”苏婉从包里掏出三只纸飞机,有些尴尬地将它们恢复成原本的模样,递了过去。
杨授接过她递过来的三张皱皱巴巴的报告单,简单扫了两眼,点了点头。苏婉面对患者的监控记录他是看了的,患者反馈的情况很理想,至于报告单嘛,只要患者能恢复健康,这些小事都是无伤大雅的。
“你见过桑榆了?”杨老将报告单理好,放在桌子上,起身邀请苏婉到沙发上去说。
苏婉跟“嗯”了一声,坐在了杨老对面。
杨老从茶几下的架子上拿出一只竹筒,放桌上,将倒扣的茶壶摆正,打开竹筒,用简里的小木夹夹了一些茶叶,放进了茶壶里,盖上盖子,放了回到原本的位置。然后按了一下热水壶的加热键,靠在了沙发上。
“他跟你讲了什么吗?”杨老问。
苏婉把桑榆那张报告单递了过去,说:“没说什么,只是说我的流程太固化了,效果不好,给我说了另一个方法。”
“噢,他居然会给你说这个,难得啊。”杨老有些惊讶,把手中的报告单放了放。
“这有什么难得的啊?”苏婉不解地问。
旁边的烧水壶不停地发出“咕咚”的声音,忽地“叮”地一声停下了。杨老将烧水壶拿起,冲茶壶里倒水,直到水溢出来才停止注水的动作,把烧水壶放了回去.。盖上了茶壶的盖子,解释道:“上次给你的资料不全,那份资料对他的职业描述是福利院的心理老师对吧,但实际上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这所中心的金牌医生,职务跟我一样,能力却是这所中心无人可及的地步,你用的那间就是他的办公室。”
听到这个消息,苏婉愣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桑榆在所里的职务居然跟杨老一个级别,而且能力还比杨老强。
杨老看着她震惊的神情,笑了笑,说:“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所以在一开始的资料里没有这一点。”
“杨教授,你让我一个小白走给一个满级大佬治病,我能行么我?”苏婉声音小小的,倒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冒着热气的茶壶。
“哈哈…年轻人,不要这么没有斗志嘛,而且你本来就是天才,只是实操经验太少了,所以不用太担心。”杨老笑着安慰她,取出两只杯子,摆在面前,举壶分茶,把一杯推给了苏婉.
苏婉双手接过,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阵阵茶香让她松了松神,说:“我很笨的。”
“能让那小子说这些的,除了所里几个跟我一样的,你还是第一个。”杨老语气认真,慢慢了一口茶。
着着杨老肯定的神情,苏婉在心里想——杨老没理由骗我,所以我应该是有能力完成的。她撑精神,问:“那我应该怎么做?按书的方法,还是按他的。”
“这个先不急。”杨老说着,用手指了指报告单,神情严肃.“这是他亲口承认的?”
“不是……是我……乱写的。”苏婉坦白道,手规矩地放在腿上,低着头.小声解释,“他当时气我,我一时气不过就……”
杨老看到她的样子,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严肃了,“咳”了两声,“不好意思,有关桑榆那小子的,我可能会有些认真。”
“那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学校那边不是要组织学业测评考试了吗?你这段时间先好好看一下资料吧,所里的事先放一放。”杨老把那张报告单折起,放进了自自己的上衣口袋,端起茶,缓缓喝着。
苏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吹了一会儿,两三口就把茶水喝完了。她放下茶杯,观察了一会儿杨老,见他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就给他说了声,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当她才按下门把手时,杨老喊了一声,问:“两条路,你选择走哪条?”
苏婉扭头看去,发现杨老并没有看自己,用手支着下巴,从百折窗的缝隙中望着外边景象。
“我想走出自己的路。”苏婉答道。
“嗯,去吧,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先好好备考吧。”
“嗯。”苏婉关上了门,上了电梯,离开了咨询中心。
杨老听着她离开后,长吐了一口气,身体无力地贴在沙发上,视线到了桌子上,看着空着的茶杯.叹着气,“还是没结果吗……”
桑榆走进一个路口,前面有一所小学,到放学的时候,门口总会集大量的小推车,售卖着各种各样的小吃。他走了过去,停在了一棵树下,坐了下来。现在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他把玩着枫叶,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的街景发呆。
学校旁的树格外地招知了,它们到了下午总是会不知疲意地叫,一阵铃声想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小孩的花声笑语。桑榆依旧坐在树下,望着家长接孩子的场景,默默地看着,他不是来接人的,仅仅只是来这边看一看孩子们的笑。
待人群散去,商贩也各自准备着收摊回家,桑榆起身拍了拍屁股,朝着卖糖葫芦的大爷走去。
“大爷,来两串糖葫芦.”桑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送了过去,
“好勒!”大爷应了一声,从稻草棒上抽出两串糖葫芦,递过去时看见了他的脸,笑道:“小伙又来买糖葫芦啊。”
“嗯,你的葫芦比外面的好吃多了。”桑榆笑着接过。
“哈哈——你呀你,就算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了,吃多了坏牙。”老大爷接过十块钱,放进了腰间的小布包里,上面打着许多有补丁,又从杆子上取了一只糖人送给桑榆。
桑榆没有拒绝,道了声谢,接过糖人,跟大爷挥手告别。大爷笑嘻嘻的,看着桑榆离开的身影,抗上播糖的棒子,慢慢悠悠地走了。
桑榆撕开一根糖葫芦上的保鲜膜,咬下一颗放在嘴里含着,朝着福利院的方向走去。
“奶奶,桑榆怎么还没回来?”小兮坐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和的奶奶,问。
听到小兮的问题,余奶奶直起身子,用灶台上的帕子擦了下手,笑着看向她,说:“他应该是去买葫芦了,这个点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才会出现呦。”
“哦。”小兮简单的应了声,摇动着小椅子,目光望盯着地面发呆。
余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她一会儿,扭过头去,把刚刚打散的蛋液分到小碗里,然后一个个整齐地码放在蒸笼上,盖上蒸盖,看着涌起的水雾,计算着蒸蛋的时间。
水声沸腾,水气氤氲,蛋蒸好。余奶奶打开盖子往每一只碗里都倒了些生抽,然后用干帕子包住蒸笼两边的把手,把蒸笼端起,放在灶台边上,冲小兮说:“小兮呀,帮奶奶个忙,去叫哥哥姐姐们坐到餐厅里,记得让他们把手洗了,要吃饭了。”
小兮点了下头,站起身来,抱起小凳子 ,身体一扭一扭地走了。余奶奶从碗柜里取出一张大木板子,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用帕子将蒸蛋都移到盘子里,准备给孩子们送去。正要端时,桑榆从后面按住她的手,说:“ 我来吧,余奶奶,你先把饭盛好,等我把这先送过去再来端。”
说完,桑榆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把她轻轻推到一旁,把盘子端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厨房,余奶奶在一旁笑了笑,心里带着一丝酸涩,默默地去孩子们盛饭。
桑榆把蛋端进餐厅时,孩子们都过在互相打闹,他喊了一声。孩子们看见桑榆,纷纷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看起来乖乖的。
餐厅的空间是整个福利院最大的,里面放着两张很长的老木桌,一张可以坐十四个人。桑榆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孩子们,视线扫过一圈,却没有发现小兮的身影。他知道小兮在哪,将蒸蛋一碗一碗分到孩子面前,端起盘子回到了厨房。
“余奶奶,我来端饭了.”桑榆把盘子放到桌子上,走到余奶奶身旁,把饭端到盘子里。
“小榆啊,所里找你干什么啊?是不是又把什么麻烦事交脱给你了?”余奶奶一边盛饭一边问他,偷偷观察着桑榆的反应。
“安了,所里最近挺清闲的,只是叫我去跟杨老他们几个交流流一下,顺便接待一下新人。”桑榆语气轻松地说。
“那就好……”余奶奶没有继续看他,自顾自地把饭盛好。
“余奶奶,你先抱着盘子过去,待会儿我把端过去时,你先分着哈,我去看看小兮。”桑榆把饭码放好,在厨柜里的篮子里取出一大把筷子,又拿了几把勺子,全都放进了盘子里。
余奶奶“嗯”了一声,从厨柜里抱了一叠不锈钢盘子,走出了厨房。桑榆也端起木盘子,跟在了她的后面。她走进餐厅,把盘子分发能每个小孩子面前,看着桑榆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急急忙忙地跑出了餐厅。
孩子们没有多大反应,早就已经习惯了桑榆吃饭时跑离,都紧紧望着余奶奶放在一旁的那一盆子炖肉,不停咽着口水。余奶奶自是看出了孩子们的小心思,加速了分饭的速度。
正欲分肉时,她顿了顿,偷偷地拿了一张盘子,打了两勺满满的肉,藏在了大板盘后面,才去给孩子们分。
“小兮!”
桑榆冲树下的小兮喊了一声,慢慢走到她身旁坐下,小兮看他手里空空如也,别过头去,看着空空如也的秋千,面无表情。
桑榆从口袋里掏出糖葫芦和糖人,最外面的糖已经变软了,稍稍一碰就变了形状,他用手轻轻敲了一下小兮的头,待她转过头来,迅速把糖葫芦贴到她的唇边,看着她,呆呆地笑。
“怎么样?这可是我老远从城南小学门口买的,等了很久哩。”桑榆自豪地说着,把糖葫芦塞到小兮手里,转而去玩弄手里的糖人。
小兮没回活,手里拿着桑榆给的糖葫芦,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看着糖人变了样——糖人的手已经被桑榆成了细短的棍儿,脑袋也被团成了一颗球,用指甲在上面划出一张笑脸。
“好丑!”小兮评价道,咬下一颗山楂,把糖葫芦送到桑榆的嘴边。
桑榆瞄了眼糖葫芦,咬下一颗放在嘴里嚼着,唧唧唔唔地说:“你一个小屁孩懂个啥,这才叫艺术,外面那啥好看的都不如我这个。”
小兮懒反驳,靠在桑榆身上,望着榆树叶子,叶缝透着微光,使人昏昏欲睡。天空映着夏日独特的蓝调,偶尔有一只云狗从左面悠悠爬过。小兮眨巴着眼睛,打了个哈气,拿举着糖葫节的手也慢慢下垂,直到碰着石块才停下。
桑榆感受到自己的肩处的力越来越重,侧过头看了一眼,小兮已经闭上了眼睛,小鼻子有节调起扇动。他笑了笑,没有再去捏糖人,把小兮手中的糖葫芦拿到自己手里,把上面剩余的两颗迅速吃完将杆子插在土里。
余奶奶这时从屋里出来,手中端着自己的饭,看见了睡着的小兮,走到他们身旁,坐了下来。
“小兮这丫头离不开你啊,你一走,她就坐在这里望着,午觉都没睡。”她轻声叹着。
桑榆没有说话,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小兮,笑容渐渐消失,眼睛里带着哀愁。
余奶奶没有看他 ,低头扒着饭,她知道桑榆心里藏着事,可他却是一个要强的人,什么事都是自己藏着,从来不愿意给别人提起。
“余奶奶,小兮今天到我那睡吧。”桑榆轻声说。
余奶奶咽下口中的食物,“嗯,你记得把餐厅里那木盘子后的那盘肉带回去,等到屋里了先让小兮吃完饭再睡”,她叮嘱完,又继续吃着饭。
桑榆点了一下头,轻声唤了一声小兮。小兮没反应,沉沉地睡着。
余奶奶看着,起身,走回了屋里,桑榆把糖人塞进衣里,抬手把小兮抱进怀里,从石砖上抱了起来。
小兮“嗯…”了一声,把手环在胸前,把头埋进桑榆的锁骨处,背倚在了他的肩弯里。桑榆抬了抬右手,尽管让她睡着舒服一点,左手小心地护着她,朝着餐厅走。
他刚走到台阶处,余奶奶就提着口袋出现在他面前,口袋里是一个掉了把的保温饭盒。
余奶奶把袋子递给桑榆,叮嘱道:“路上小心点,记得热一下再吃。”
“好。”桑榆回应着,把袋子提在手里,抱着小离开了福利院。
余奶奶站在阶梯处,望着桑榆抱着小兮离开的身影,目光慢慢漫散,彷佛不再望了,但眼睛却始终盯在大门处。她静静地看了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覆上一层雾,眼角微微温润。远远看去,她的背,好像更弯了。
“小兮。”桑榆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小兮抽了抽鼻子,好似在回应他。
“小糖人儿。我捏好了,你想不想看啊?”桑榆问着.
小兮没应。
桑榆笑了笑,轻轻地搂着她,手中提着的袋子在空中荡出弧度。
夕阳落尽,唯有大地与天空的交际处残落着一丝微黄的光。路灯亮了,忽闪忽闪的,可突的一下,迸发出不输于太阳的光茫,打在他俩身上,映出细长的影子。
小兮被路灯照得扭了扭头,把脸埋进了桑榆的锁骨处,呼出湿湿的气息,聚在桑榆的胸口,积成一小片小小的水珠群,弄得桑榆痒痒的。
桑榆忍住想伸手去抹的想法,用左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两下,踏着碎步,隐进了夜幕。
云城大学的女生宿舍里,苏婉倒在床上,右手被压在脑袋下面,望着暗趋趋的天花板,目光散漫。
“当他们走到这里时,他们的病情就已经显而易见了…他们要的不是施舍,而是被理解等…治疗他们就是交朋友一样都得先去了解他们…”
她想着今天桑榆跟她讲的话,思考着杨教授最后的问题——两条路,你选择哪一条?她当时虽然已经给出了答案,要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但自己真的能行吗?她在内心怀疑着.
月光攀上窗台,将树影抛进洗手间,通过地上积的水反射到了天花地上。水光恍恍忽忽,似苏婉的思绪,不清不楚。
苏婉看着有些烦了,扭身侧身,闭上了双眼,脑袋沉沉陷进了枕头。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到另一边去,闭上眼。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困意也涌了上去,但始终无法安然入睡。她辗转反侧,直到半夜才能睡去。
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小山村,村里充满着欢乐气氛,她漫无目的地在里面逛着,村里的人都热情地招乎她,直到走出村子,那些声音地隐隐地飘散在空气中.
苏婉继续走着,穿过了一片树里,走到了一片茶海,绿透了整片天地。一条栈道横置在茶海里,她想翻上护栏,却怎么也翻不上去。这时,一支手伸从找道上伸了下来,苏婉抓住了那只手,一股力将她托上了践道,坐在了木板上。
苏婉抬看向那只手的主人,那人看着二十左右的骨龄,身体很消瘦,像是一架披了人皮的骷髅。她的视线继续上移,想要去看清那人的脸,但那人的脸周围彷佛有一层障屏,只能看得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感受到了她打量的目光,轻笑说:“你想了解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