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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初次相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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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总带着点欲走还留的燥热,空气里没有盛夏那般黏腻的潮湿,却也算不上清爽,带着草木被晒透后的淡淡清香,混着些许轻风,成了这个季节独有的味道。
新搬来那户人家的院子里有着草坪刚翻新过的痕迹,门口停了几辆车,有人往下搬着东西。
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闲不住似的跑了出来。
他天生性子开朗,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时嘴角会扬起好看的弧度。陌生的环境不会让他胆怯,反而让他充满了探索的兴致。
父母忙着收拾新家,他便得了允许,在小区里随意玩耍。
他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十分平整,阳光平铺在上面,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坐在草坪中央,安安静静的,几乎要与这片静谧融为一体,他穿着简单干净的浅色衣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摆弄着一副看着很复杂的拼图。
碎片零散地摆在他面前,他却一点也不急躁,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将木块一点一点拼合在一起。
动作缓慢,却异常认真。
周围没有其他玩伴,没有大人陪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就那样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脸上,可他却像是裹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疏离又孤单。
他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生起一丝难过。
他见过很多小朋友,吵吵闹闹像他自己一样,可眼前的人安静得太过特别,特别到让他忍不住想靠近。
他轻轻开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呀,我叫祝之意,是今天刚搬来你隔壁的,你在这里玩什么呀?”
坐在地上的孩子缓缓抬起头。
他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淡淡的,像结了一层薄霜的湖面。
看到突然出现的祝之意。
没有惊讶,也没有开心,只是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拼图,一言不发。
祝之意一点也不觉得被冷落,反而趴着护栏上,“这个拼图好难啊,你好厉害。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可他依旧沉默,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开口。
后来祝之意才知道,这个男孩子不是不想说话,是不能说。
江知颂有语言障碍,是后天出现的问题,医生说可以治好,但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耐心。
他很难完整地说出一句清楚的话,大多时候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单音,久而久之,身边的人渐渐疏远他,觉得他奇怪,觉得他难以沟通。
他也慢慢变得沉默,不爱与人接触。
宁愿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玩一下午,也不愿去面对那些好奇又疏离的目光。
才四五岁的年纪,他便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被靠近。
但祝之意不一样。
从来没有觉得他奇怪,也没有因为他不说话就转身离开。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时不时自言自语地说着话。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直说给你听。”
“以后我每天都来找你玩好不好?”
“我们做朋友吧,最好最好的那种。”
“以后我陪你。”
祝之意说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还有一丝孩子的稚嫩。
江知颂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会因为他不说话就离开,不会对他表现出出嫌弃或好奇的眼神,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做朋友,想陪着他。
一个下午,阳光慢慢西斜,温暖的光将两个小小的身影裹在一起。
祝之意依旧说着话,江知颂依旧沉默着。
却在不知不觉中向他靠近
那是他无声的回应。
从那天起,小区里多了道形影不离的身影。
祝之意每天都会准时跑到隔壁,喊着江知颂的名字。
不管江知颂会不会回应,他都会坐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江知颂偶尔发出一两个模糊的音节,他都会开心得不得了,耐心地一遍一遍听,努力去猜他想表达什么。
江知颂依旧话少,依旧清冷,却唯独对祝之意不一样。
他会把最完整的拼图留给祝之意,会在祝之意跑累的时候,递给他一杯水,会在祝之意坐在他身边时,悄悄往他那边挪近一点,会在祝之意笑着说话的时候,偷偷看他。
别人看不懂的江知颂,只有祝之意能懂。
他知道江知颂的那份疏离不是冷漠,只是过往的伤痕。
他知道江知颂不是不想说话,只是说不出来。
他愿意毫无保留的和他做朋友。
他们都是。
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没有复杂的情绪,只有两个孩子,陪伴着彼此。
曾经两个小孩子,渐渐长高,有了少年的模样。
祝之意还是开朗爱笑,是那个走到哪里都能带来温暖的少年,对江知颂的态度也从来没有变过,视他为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江知颂的语言障碍得到好转,虽然很少开口,却已经能完整地说出几句简短的话,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祝之意。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江知颂十二岁生日那天。
那天早上,他难得主动让佣人帮他整理好衣服,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欢喜。
他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更记得祝之意一定会来给他庆祝,就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
他甚至提前准备了精心挑选的礼物,想要送给祝之意,藏在口袋里,被手心捂得暖暖的。
他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期待,跑到隔壁。
阳光很好,和他们初遇那天一样温暖,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他跑到许之意家门前,伸出手,按下门铃。
许久都没有回应。
他愣了一下,又轻轻敲了敲,声音放轻,喊了声祝之意的名字。
还是无人应答。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站在门口,等着,期待着下一秒门就会被打开,祝之意会笑着出现在他面前。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门始终紧闭,没有一点动静。
过了很久,门才被轻轻打开一条缝,一个佣人探出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江知颂,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淡。
“你找谁?”佣人问道。
江知颂攥紧口袋里的礼物,声音带着股不安:“我找祝之意,我是他朋友。”
佣人听后神色平淡,没多在意地说:“哦,你是他同学吧?他们昨天就搬走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说的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听的人却像被沉重的石头砸在身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搬走了?”他声音有些发颤,“搬到哪里去了?”
佣人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又急着回去收拾东西,随意摆了摆手:“不知道,主人家的事我们哪里清楚,你别站在这里了,快走吧。”
说完,不江知颂便再开口,便直接关上了门。
留下一声沉闷的轻响,隔绝了门内门外,也隔绝了江知颂所有的期待与欢喜。
江知颂站在紧闭的门前,一动不动。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一点也不温暖,反而冷得刺骨。
口袋里的礼物还带着手心的温度,可那个要收礼物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没有告别,没有消息,没有一句交代。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不肯相信,不肯接受。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到祝之意家门前,一次又一次地按门铃,一次又一次地等待。
可那扇门始终紧闭,再也没有打开过,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笑着朝他跑来的少年。
院子里的草坪渐渐变得荒芜,原本整齐的绿植慢慢失去打理,叶片枯黄,落了一地,透着一片冷清的荒凉,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之后他每天都来,每天都失望。
又一次站在门前,按了无数次门铃,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心里的难过,不安,孤独,一起涌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再也撑不住,慢慢蹲下身,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天渐渐暗了下来。
慢慢下起了雨。
起初是细细的小雨,落在身上凉丝丝的。
后来雨越下越大,冰凉的雨水浸透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他就那样坐在祝之意家门前的台阶上,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淋着自己。
心里空空的,又满满的,是名叫祝之意的回忆。
他经常会想到祝之意笑着说要做他最好朋友的声音。
可那些画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雨下了很久,他也坐了很久。
直到浑身冰冷,直到再也撑不住,直到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被这场冰冷的雨彻底浇灭。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再也没有敲过那扇不会打开的门。
那些藏在心里的回忆,到最后,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开始记不清是什么时候遇见的他,记不清他的笑容。
只记得那扇紧闭的门,记得冰冷的雨水,记得心里空落落的疼。
他只记得,曾经有一个人,说要做他最好的朋友,要赔他很久。
可后来,只陪他走了一段很短的路,那些模糊不清的回忆,只要想起就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