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于阳》零屿星

1、重逢 许久未见的

　　『我是凛冽的严冬，你是我冬末的太阳，遇你如逢绿洲，从此，天光大亮。』

　　江知颂的手机在黑檀木茶几上震了两下，屏幕上显示着林渊乐的名字，他漫不经心的接听，“说。”

　　听筒里先撞进打火机“咔嚓”的轻响，接着是对面带着烟嗓的声音。
　　“你猜我现在在哪？”林渊乐的语气里裹着股桀骜的劲儿，背景里没有往常别墅里的安静，而是轻微的蝉鸣混着晚风的声音。

　　江知颂靠在阳台的护栏上，指腹轻抵着微凉的石质栏杆，声音冷得没半点起伏，“除了我这，你那性子还能有别的地方容下？”

　　那边噎了下，随即传来一声笑，混着轻咳，是抽烟抽猛了的动静：“还是你懂我。”

　　“这次住几天？”

　　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次不住你那，来给你当邻居了。”对面带着些许慵懒和疲惫，“那破地方老子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林家那栋独栋别墅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带私人泳池和高尔夫练习场，佣人随叫随到，而居易，清一色的低调别墅，院墙高筑，无显眼标识，这里的房子虽贵，却讲究的是不张扬，住的都是闷声赚钱的主，林渊乐的性子，也不知道能住多久。

　　江知颂眉峰都没动一下，“家里的事？”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没半分好奇。
　　林渊乐灌了口冰水，声音更躁了，“还能是什么，林国斌上周把他儿子接回家了，那孙子跟我同岁，看着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在我面前装。”他顿了顿，咬着牙道，“眼不见心不烦，搬出来清净，反正我的卡又不是不能用，住这儿不比看他们一家三口演戏强。”

　　林渊乐的零花钱抵得上普通人几辈子的收入，搬出来住，不过是换个地方花钱。

　　江知颂没接话。

　　“我妈倒是轻松了，一离婚就飞国外潇洒去了也不管我，林国斌一天十几个电话跟我说一家人要和和气气。”他心里憋着气，找理由吐槽，“谁跟他一家子，那别墅谁爱待谁待，我看隔壁那家开着迈巴赫买菜，比他低调多了，挺好。”

　　江知颂知道他心烦，却没接他的话，“住这边了就安分点，别惹事。”
　　“放心，我有分寸。对了，明天开学你啥打算？”没等对方开口他又自顾自的说，“让你家司机选辆最贵的车。”
　　“我是去上学。”

　　江家向来低调，即便是在寸土寸金的临城也没有张扬的排场，江知颂平时更是单调随意，走在街上没人能把他和那个执掌着跨域多城产业，资产千亿的江家联系起来。

　　“是是是，太扎眼，不符合你的低调形象。”林渊乐半开玩笑的调侃他，“所以明天怎么去？”
　　“你可以跟我走着去。”
　　“告辞。”

　　林渊乐担心他真的拉着自己徒步上学，选择先溜为妙匆匆挂了电话。

　　他冷笑一声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
　　是林渊乐挂了电话后发来的“情况有变，明早一起。”

　　一大早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起床气的烦躁促使他皱着眉摸过手机，嗓音哑得裹着冰碴：“吵死了。”

　　接通后便是林渊乐满含激情的声音，“我的大少爷，醒了没？说好今天一起去学校的，我都到你家附近了。”半点没察觉他的起床气，“你可别鸽我啊。”

　　……

　　到他家附近……

　　两个人本来就在一个小区。

　　江知颂摁了摁眉心，不想说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林渊乐又催：“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我在这儿等你，十分钟啊，过时……”没等他说完江知颂就挂了电话，掀了被子坐起来，脸色依旧冷着，头发有些凌乱，周身都裹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洗漱完下楼，餐厅里飘着香味。客厅没佣人，只有他爸妈在，再正常不过了。

　　宋芸端着粥碗笑：“醒啦？快过来吃饭，早给你温着了。”
　　江盛川坐在沙发上整理文件，“起床气还没散？别让小乐等急了，回头该说我们扣着你不让走。”

　　江知颂没应声，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捏着勺子搅了搅粥。
　　习以为常，江父江母也没在意他的冷淡，说着开学要注意的事，语气热络，开着玩笑，却又分寸刚好。

　　他吃的很快，但又不显得慌张。

　　五分钟后。
　　“爸妈，我走了。”江知颂拽着左肩上的书包肩带站在玄关换鞋，低头看了眼时间对着屋内的两人说。
　　“你俩注意安全。”
　　“好。”江知颂说完便跑了出去。

　　“这孩子啊也不知道随了谁。”宋芸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宠溺的无奈。
　　江盛川在一旁笑着说：“他现在这样挺好的，就随着他吧。”

　　九月初的临城依旧炎热，开学如同雪上加霜，卑微的学生都诉说着痛苦。

　　江知颂单手拎着书包不轻不重的砸向靠在路灯杆上耍帅的林渊乐。
　　林渊乐眼疾手快，躲了过去。

　　“身手可以。”江知颂扯了扯嘴角，给足情绪价值。
　　听到这句夸赞，林渊乐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反而自吹起来：“想当年我可是……”
　　“你那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知颂拽着衣领往前走，“我可不想第一天回学校就迟到被罚。”
　　“别把我衣服拽乱了，形象都没了。”林渊乐整理了一下本就没有褶皱的衣领，拉开车门，“上车吧，江大少。”

　　江知颂白了他一眼，做出嫌弃的表情，从另一边上了车。

　　两人都上车后司机才问候了一声，又补充道：“十分钟就到。”
　　“没事陈叔，你慢慢开就行。”

　　林渊乐又试图找话题和江知颂闲聊，但无一例外都被无情拒绝，最后理他的只有司机，林渊乐喊苦，“陈叔还是你人好。”

　　江知颂瞪了他一眼，丝毫没有作为蹭车者的自觉，“你现在日子过的挺滋润，大少爷就是不一样。”
　　林渊乐一脸不屑的反驳他：“我算什么，人林总都换儿子了，留我一个没爹疼没娘亲的落魄少爷吗？”

　　前排先开了口：“林总和太太还是关心您的，今天就是他们让我来接您的。”
　　“快得了吧，陈叔你别给他俩辩解了，他那是在意面子，新儿子都带回家了。”林渊乐满不在乎的说。

　　陈叔显然有些尴尬，江知颂知道林家的情况和他的心思，但还是出于解围的说：“你但凡争点气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那刚好了，换个儿子给他长长脸。”
　　“……”

　　油盐不进，江知颂无语闭眼，没再理他。

　　林家在临城的声势地位本就与江家不相上下，加上林家人向来高调，所以林渊乐即便是不住在林家，认识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反观江知颂，又是另一番光景，人人都传江家有位容貌出众的独子，只是鲜少有见到本人的。

　　陈叔把车停在校门口，江知颂道谢后先下了车，林渊乐紧随其后，随之就是一阵零星的议论声。

　　大多是议论他的身份，直到听见有人说“林少旁边那个是他对象吗，他这是男女不忌？”
　　他撇了眼当事人，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听见了，这人却半分收敛都没有，走过来轻车熟路地揽住他的肩。

　　他几乎是瞬间就拍开了那只手，拽了拽书包肩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并没有刻意放快速度。
　　毕竟形象还是要的。

　　林渊乐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快步追上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少爷等等我。”

　　议论的人更多了。

　　江知颂想打架。

　　“开个玩笑。”林渊乐笑嘻嘻的追上他。

　　江知颂没理，过了会才开口，“不是不坐林家的车？”
　　“别提了。”林渊乐先是叹了口气。
　　“我昨天一挂电话就看到林国斌给我发消息让陈叔今天送我，我本想拒绝的。”他语气里藏着点无奈，“但陈叔跟着我家二十几年了，林国斌那性子，我要拒绝了，回头肯定拿他撒气，轻则骂一顿，重则直接开了。”
　　“没想到你还挺明智。”
　　“就当你夸我了。”
　　“……”

　　江知颂撇了他一眼，沉思了会。

　　林家是实打实的企业大家，手握着旁人望尘莫及的权势与财富，可内里早已不像表面那般光鲜。
　　父亲出轨带私生子回家，母亲丢下儿子出国潇洒。

　　偏偏生出林渊乐这种像是不会受那些糟心事影响，偶尔出言抱怨，性子却依旧活络阳光，待人永远有股没心没肺的傻气，但遇事拎得清轻重，从不会犯低级的错误。
　　可江知颂又能能察觉他的消沉。实在想不通，这样的家庭里，怎么养出这么矛盾又鲜活的人。

　　高一在德育楼，江知颂两人被分到了6班，在二楼。

　　林渊乐一步三个台阶最先走到教室门口，飞快的在报名册上签下名字，江知颂看了眼报名册上龙飞凤舞的名字，嫌弃的接过笔，“这是人能写出的字？”
　　林渊乐不带一点脸红的说：“有没有审美，这么帅气的字。”夸完他还不忘补充，“我已经收敛很多了，第一天来要保持低调。”

　　江知颂再次想起校门口的事，没看出他低调在哪，签完字就绕过他进了班，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渊乐紧随其后进了班。

　　二人的出现让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林渊乐靠着自来熟站出来缓解气氛。

　　江知颂没有听某位的发言，盯着窗外伸出的一截树枝，想起昨天在报名表上看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