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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你东风3   窗外的 ...

  •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那些画面——陈屿舟站在雨里,眼眶泛红;陆征站在落地窗前,背影修长;那张黑色的卡,薄薄一片,边缘割手;还有那个本子,最后一页空着的那行,等着填。
      睡不着。
      我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凌晨五点十七分。
      陈屿舟最后那条消息还亮着:“晚安。”
      我没回。不知道怎么回。
      打开二手平台,那条取消订单的提示还挂在那儿。我点进去看了一眼——买家已退款,交易关闭。五万块从账户里消失,像从来没来过。
      但那张黑卡还在我口袋里,沉甸甸的。
      我坐起来,从浴袍口袋里掏出那张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黑色的,磨砂质感,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名字:LU ZHENG。
      陆征。
      这名字念起来有点沉,像他这个人。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
      欠账本
      1. 陈屿舟:表一块(价值?他说一百多万)
      2. 陆征:手术费23万 + 卡(每月5万)
      写完又觉得不对。
      手术费是他替我妈付的,这钱得还。卡是我收的,但他说是“借”。陈屿舟那块表,他说“留着”,但留着归留着,这情还是欠着。
      怎么越欠越多?
      我来这边一年,每天打三份工,精打细算,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结果一个晚上,欠出去的钱够我打十年工。
      我放下手机,躺回枕头里,笑了一下。
      这算什么?老天爷看我过得太苦,一次性给我补回来?
      可我不想要这种补法。
      欠人的滋味,比穷还难受。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沈小姐?沈小姐?”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边。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
      睡了四个小时。
      “来了。”我喊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披上浴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昨晚那个年轻司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陆先生让我送来的,”他把纸袋递给我,“他说您今天要搬家,让我送您过去。”
      我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从里到外都有,标签全拆了。
      “他人呢?”
      “陆先生一早就出去了,”司机说,“公司有事。他让我转告您,公寓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搬。东西他会让人去您原来的住处取,您不用亲自跑一趟。”
      我愣了一下:“他知道我住哪儿?”
      司机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但什么也没说。
      行吧。
      他知道的事还少吗。
      “等我二十分钟。”我关上门,去洗漱。
      ---
      二十分钟后,我下楼,那辆迈巴赫已经等在门口。
      阳光很好,昨天那场雨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天空蓝得发亮。我坐进后座,车窗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小姐,先吃早饭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陆先生说您可能没吃,让我问您想吃什么。”
      “不用,”我说,“直接去公寓吧。”
      他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穿过几条街,停在那栋公寓楼门口。
      还是昨晚那栋,但我没上去。司机带我进电梯,按了二十二楼——比陆征的楼层低一层。
      “2203,”他把一张房卡递给我,“您的房间。陆先生说您想怎么布置都行,需要什么跟他说。”
      我接过房卡,电梯门开了。
      走廊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2203在走廊尽头,门是深棕色的,比别的房间大一点。
      我刷卡进去,站在玄关,愣住了。
      客厅很大。
      比昨晚那个客房还大。一整面落地窗,阳光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的雏菊。电视墙那边是一整面书架,空的,等着我填。
      我走进去,推开卧室的门——床已经铺好了,白色的床单,灰色的被子,枕头是两个,软得陷进去。旁边是衣帽间,推开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标签都没拆,和我早上收到的那袋一样。
      洗手间更夸张,双台盆,浴缸大得能躺下两个人,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我站在洗手间门口,忽然有点想笑。
      这就是“公寓空着一间”?
      这他妈是总统套房吧。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征的消息:“到了?”
      我:“到了。”
      他:“还满意?”
      我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打字:“您管这叫‘空着一间’?”
      他秒回:“嗯。空着没人住。”
      我:“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
      他:“不知道。买的。”
      买的。
      我盯着那两个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缺什么跟管家说。楼下有人,24小时。”
      我:“管家?”
      他:“嗯。你会见到的。”
      然后头像就暗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这个比我老家整个房子还大的客厅里,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那个巴掌大窗户的地下室里,数着这个月还能省多少钱。
      今天,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洒了一身。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黑卡的照片——我昨晚拍的,怕自己忘了卡号。
      五万美金一个月。
      免费公寓。
      管家。
      24小时服务。
      这是梦吗?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的。
      不是梦。
      ---
      中午十二点,我收到陈屿舟的消息:“在哪?”
      我:“公寓。”
      他:“哪个公寓?”
      我想了想,把地址发给他。
      他秒回:“???”
      “你住这儿?”
      “这是陆征的地盘”
      “他让你住这儿???”
      我看着那一连串问号,忽然有点想笑。
      我:“嗯。”
      他:“……”
      “你知道这房子多少钱一平吗”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知道。
      我:“你不是说要见面吗?还见不见?”
      他:“见。”
      “几点?哪儿?”
      我:“你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学校后山篮球场。三点。”
      “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昨晚他发的那些消息。
      “说我他妈喜欢你?”
      “说了有用吗”
      “你眼里只有钱”
      我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很好,远处的山清晰可见。学校的后山就在那个方向,篮球场在山脚下,我见过,但没去过。
      三点。
      还有两个多小时。
      ---
      两点五十,我到篮球场。
      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个球场染成金色。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球,但没看见陈屿舟。
      我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有人认出我,互相碰了碰胳膊,压低声音说话。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陈屿舟的事,在这个学校不是秘密。
      “沈念。”
      身后响起他的声音。
      我转过身。
      他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好看的脸照得有点不真实。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来了?”他说。
      “嗯。”
      “走吧,”他转身,“那边人少。”
      我跟着他绕过球场,走到后面一片树荫里。这边有几张长椅,空着,能看见球场,但听不见那边的声音。
      他坐下,我也坐下。
      沉默了几秒。
      他先开口:“你昨晚没回那个地下室。”
      “嗯。”
      “住他那儿了?”
      “……嗯。”
      他侧过脸看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那房子,”他说,“我姐以前住过。”
      我心里一动。
      “你姐?”
      “嗯,”他看着远处,声音低下去,“她在这边上过一年学,后来回国了。陆征把那套房子留着,一直没动。”
      我没说话。
      “他让她住过,现在让你住,”他转过头看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
      但我好像隐约猜到了。
      “他对你不一样,”陈屿舟说,“他对谁都不这样。我认识他二十年,没见过他对谁这样。”
      他顿了顿。
      “所以我昨晚说的,不是瞎话。他看上你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不用解释,”他打断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那人,什么事都憋着,不说。但他看你的眼神,我看得出来。”
      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你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昨晚说,”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我。”
      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别过头去。
      “那是我瞎说的,”他声音闷闷的,“你别当真。”
      “是吗?”
      他没说话。
      我等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我姐走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天早上我们还吵架。她让我别老打游戏,别老跟那些人混,好好念书,以后回国帮家里。我嫌她烦,摔门出去了。”
      “晚上回来,她就没了。”
      树荫很静,远处球场的喧闹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后来我在这儿碰见你,”他继续说,“第一次在图书馆,我以为是眼花了。太像了。不是长得像,是那个劲儿——你看人的时候,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我。
      “所以我才那样对你。不是恨你,是——”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是怕。
      怕自己认错人。怕那些没说完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怕自己把对她的愧疚,转移到你身上,然后你也会像她一样,消失不见。
      “陈屿舟,”我说,“我不是你姐。”
      “我知道。”
      “我不会消失。”
      他看着我,眼眶又开始泛红。
      “你当然不会,”他说,“你他妈比谁都硬。谁能让你消失?”
      我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虽然笑得很丑。
      “那块表呢?”他问。
      “在公寓。”
      “留着?”
      “嗯。”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阳光慢慢地移过来,落在我们脚边。
      “沈念,”他忽然开口,“你能不能——”
      他顿住了。
      “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不是张扬,不是戾气,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软软的,湿漉漉的,像刚被雨淋过。
      “你能不能,偶尔理理我?”
      他说。
      “不用天天。就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回我条消息,告诉我你在干嘛,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有没有想我。”
      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的红还没褪,阳光照进去,亮晶晶的。
      “好。”我说。
      他愣了一下:“真的?”
      “嗯。”
      “不是敷衍我?”
      “不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在骗他。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露出一点白牙,眼睛弯起来,好看得不像话。
      “行,”他说,“那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他说,“请你吃饭。”
      “又吃饭?昨晚不是刚吃过?”
      “昨晚不算,”他低头看我,“昨晚你穿着他的衣服,坐他对面,我心里堵得慌,什么都没吃下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行吧,”我说,“吃什么?”
      “你定。”
      我们走出树荫,阳光迎面洒下来,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征:“晚饭回来吃。七点。2201。”
      我盯着那行字,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陈屿舟回头看我。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但没问。
      我们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
      我忽然想起那个本子,最后一页空着的那行。
      现在我知道该填什么了。
      不是价值。
      是名字。
      三个人。
      我妈,陈屿舟,陆征。
      一个生我。
      一个送我表。
      一个给我卡。
      我欠他们的,记着。
      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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