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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月光照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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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婷晚把手机放下，看向沈媛暖。
“我已经让张弛去澄清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现在，暖暖，你需要自己发一个声明。”
沈媛暖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她张了张嘴，又低下去头。
陈欢急了：“暖暖你怕什么啊，又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沈媛暖的声音很小，“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林婷晚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你就说实话。把你和郑茹之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你是怎么认识张弛的，你和他的关系到底是什么，郑茹又是怎么造谣的——都写清楚。”
沈媛暖抬起头，眼镜片后面是红红的眼眶。
“晚晚，我怕……我怕发了也没人信，他们都说是我勾引张弛……”
“所以我们要让张弛先发。”林婷晚握住她的手，“他发了，你发，两个人的声明对得上，时间线也对得上，这就是证据。”
孟天怡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这叫互相印证！”
陈欢一拍大腿：“而且他那边一发，论坛肯定炸锅，到时候你再发，热度正好！”
沈媛暖咬着嘴唇，还是有点犹豫。
林婷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轻轻疼了一下。
她想起初中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这样，被几个女生围在厕所里，说她是“没爸的野种”，说她妈“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敢告诉老师，不敢告诉妈妈，只能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后来那些谣言传遍了整个年级，她整整一年没有朋友。
“暖暖。”林婷晚的声音更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帮你吗？”
沈媛暖摇摇头。
“因为我以前也经历过。”林婷晚看着她，“初中那会儿，有人说我妈是小三，说我是私生女。其实不是，我爸是出轨，但和我妈早就离婚了。可没人听我解释，他们只管传，只管笑。”
寝室里安静下来。
孟天怡愣住了——她和小晚认识这么久，从来没听她说起过这些。
陈欢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沈媛暖的眼泪掉了下来。
“后来我才明白，”林婷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有些事你不说，就永远没人知道真相。你越躲，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所以暖暖，这次咱们不躲了，好不好？”
沈媛暖拼命点头，眼泪糊了一脸。
“好。”她吸着鼻子，“我发，我这就发。”
林婷晚把手机递给她：“慢慢写，不着急。”
沈媛暖接过手机，手指有些抖，但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
孟天怡凑过去看，小声说：“这句可以加个时间线……对，就是这样……”
陈欢在旁边给她递纸巾，嘴里念叨着：“妈的，越想越气，郑茹那傻逼……”
林婷晚看着她们三个挤在一起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张弛发了一条消息：【张弛同学，声明发布后麻烦告诉我一下，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好的，正在编辑。】
——
半个小时后，校园论坛炸了。
张弛的声明置顶在最上面，标题简单直接：《关于本人与沈媛暖、郑茹同学之间关系的澄清声明》。
内容写得很清楚：他和沈媛暖是同乡，从小认识，父母互相认识，两人一直是普通朋友关系。郑茹曾经托他约沈媛暖出来，他没有同意，之后郑茹多次在微信上纠缠，他也明确拒绝过。关于论坛上那些所谓的“证据”，全是捏造，他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卧槽所以郑茹一直在造谣？”
“我看了聊天记录截图，郑茹确实在追张弛，张弛没搭理她”
“那她凭什么说沈媛暖是小三啊？她自己追不到男的怪别人？”
“等等，那沈媛暖全程不就是个工具人吗？”
“心疼沈媛暖，莫名其妙被骂了这么多天”
“郑茹呢？出来挨打！”
五分钟后，沈媛暖的声明也发了。
她写得很朴素，没有那些煽情的话，只是把自己和郑茹认识的过程，和张弛的关系，以及这段时间的经历，一件一件说清楚。
最后她写：
“我不知道郑茹同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半个月我每天睡不着觉，不敢去上课，不敢看手机，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但我想了很久，我唯一做错的事，可能就是太软弱了，没有早点站出来说清楚。
谢谢我的室友们，是她们一直陪着我。谢谢愿意相信我的同学。以后我会学着勇敢一点。”
评论区更炸了。
“看哭了，妹妹你没错”
“造谣的人真的该死”
“郑茹出来道歉！”
“@郑茹滚出来！”
“之前骂过沈媛暖的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陈欢一边刷评论一边骂：“操，之前骂得最凶的那几个，现在装死了？”
孟天怡冷笑：“等会儿校长室见。”
林婷晚放下手机，看向沈媛暖：“看到了吗？大家都在帮你。”
沈媛暖红着眼睛点点头，又抱住她：“晚晚……真的谢谢你……”
林婷晚拍拍她的背：“谢什么，咱们是一个寝室的。”
陈欢挤过来：“还有我呢！”
孟天怡也挤过来：“还有我！”
四个人抱成一团，沈媛暖又哭又笑。
——
第二天下午，校长办公室。
林婷晚她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校长没在，但教务处主任周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旁边还站着两个辅导员——一个是中文系的李老师，一个是计算机系的王老师。
郑茹站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三个跟班——林婷晚记得她们，之前在论坛上蹦跶得最欢的几个，叫什么刘晴、赵雨萌、孙晓晓。
郑茹今天穿得很素，没化妆，低着头，看着倒是挺老实。但那几个跟班时不时互相交换眼神，明显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张弛站在另一边，白衬衫黑裤子，表情淡淡的，看到沈媛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沈媛暖下意识攥紧了林婷晚的胳膊。
“别怕。”林婷晚小声说。
周老师抬头看了她们一眼：“都到了？坐吧。”
办公室里有一排椅子，林婷晚拉着沈媛暖坐下，陈欢和孟天怡一左一右坐在旁边。
周老师翻开面前的文件，开门见山：“论坛上的事，我已经了解了。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把事情说清楚。”
他看向郑茹：“郑茹，你先说。”
郑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周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一时冲动？”陈欢忍不住了，“你造谣暖暖的时候怎么不说一时冲动？你带着人在论坛上骂她的时候怎么不说一时冲动？”
“陈欢！”计算机系的王老师出声制止，“让你说话了吗？”
陈欢憋着一口气，不吭声了。
郑茹的眼泪掉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给沈媛暖道歉……”
林婷晚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冷笑。
这眼泪来得可真快。
周老师没接郑茹的话，转向沈媛暖：“沈媛暖，你说说你的情况。”
沈媛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林婷晚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周老师，各位老师，”沈媛暖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让自己稳住，“我和郑茹是高中同学，高考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开学后她突然找我，说想认识张弛，让我帮忙约他出来。我说我和张弛只是普通同乡，不太方便，她就没再提了。”
她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她自己去追张弛，被拒绝了。然后论坛上就开始出现那些帖子，说我勾引张弛，说我是小三。那些帖子里的聊天记录都是截取的，根本不是完整的内容。”
“你有证据吗？”周老师问。
“有。”林婷晚站起来，把手机递过去，“周老师，我这里有完整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论坛上那些帖子的发布时间线，以及造谣者的IP地址——这些都可以证明，是郑茹和她那几个朋友在背后操作的。”
周老师接过手机，仔细看着。
郑茹的脸色变了。
刘晴急了：“周老师，那些IP地址不能说明什么，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林婷晚看着她，语气平静，“只是恰好和郑茹住在同一栋楼？只是恰好和她关系好？只是恰好每次造谣帖发布的时候你们都在线？”
赵雨萌和孙晓晓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老师看完手机，抬头看向郑茹：“郑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郑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周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道歉，我可以当着全校的面道歉……”
“道歉？”陈欢又忍不住了，“你把人往死里造谣的时候想过道歉吗？你知道暖暖这半个月怎么过的吗？她每天躲在寝室里哭，不敢去上课，饭都吃不下！你一句道歉就完了？”
“陈欢！”王老师又开口了。
但这次周老师摆了摆手：“让她说完。”
陈欢站起来，指着郑茹：“还有你们几个，”她看向那三个跟班，“你们跟着一起造谣的时候不是挺欢的吗？现在装什么死？”
刘晴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不敢。
孟天怡冷冷地补了一句：“对了，我在计算机系，查IP这事儿我熟。你们那几个账号的注册时间、发帖记录、登录IP，我全都保存了。要不要我现在调出来给大家看看？”
三个跟班彻底蔫了。
郑茹咬着嘴唇，眼泪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开始躲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老师放下手机，看向张弛：“张弛，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弛站起来，语气平静：“周老师，我的声明已经发在论坛上了，那些都是事实。郑茹确实追过我，我拒绝了，之后论坛上就开始出现造谣沈媛暖的帖子。我觉得这件事对我的名誉也有影响，希望学校能严肃处理。”
周老师点点头，又看向郑茹：“郑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郑茹低着头，小声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周老师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知道夜大的校训是什么吗？”
郑茹愣了一下。
“‘明德、博学、笃行、致远’。”周老师看着她，“明德两个字放在最前面，你知道为什么吗？”
郑茹不说话。
“因为品行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立身之本。”周老师站起来，“夜大建校一百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学生的品行。你可以成绩不够好，可以能力不够强，但你必须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他走到郑茹面前：“你追不到一个男生，就去造谣别人，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恶！是把自己的失败转嫁给无辜的人！这种行为，别说夜大，放在任何一所学校，都不能容忍！”
郑茹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知道是真的悔过，还是被吓的。
周老师回到座位，拿起笔：“刘晴、赵雨萌、孙晓晓，你们三个跟着造谣传播，同样有责任。今天给你们两条路：第一，主动承认错误，公开道歉，接受学校处分；第二，继续狡辩，学校会启动正式的调查程序，到时候后果自负。”
三个跟班互相看了一眼，刘晴先开口了：“周老师，我们……我们道歉……”
赵雨萌和孙晓晓也赶紧点头。
周老师看向郑茹：“你呢？”
郑茹低着头，半天才说：“我……我也道歉。”
“道歉是肯定的。”周老师合上文件夹，“但不止道歉。这件事对沈媛暖同学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你们要公开澄清事实，恢复她的名誉。同时，学校会给你们相应的纪律处分——记过，留校察看，具体看你们的后续表现。”
郑茹的脸白了。
记过留校察看，这个处分是要进档案的。
“周老师……”她想说什么。
“还有，”周老师打断她，“如果沈媛暖同学选择走法律途径，追究你们的诽谤责任，学校不会干涉。这是她的权利。”
郑茹彻底不说话了。
周老师看向沈媛暖：“沈媛暖同学，你对这个处理结果满意吗？”
沈媛暖站起来，眼眶红红的，但这次不是害怕，是激动。
“谢谢周老师，我……我满意。”
周老师点点头，又看向她们几个：“你们几个室友，做得很好。同学之间就该这样，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辅导员，找老师，不要一个人扛着。”
林婷晚点点头：“谢谢周老师。”
——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阳光正好。
沈媛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蓝天，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是笑着掉的。
“好了好了，别哭了，”陈欢搂着她的肩膀，“事情解决了，应该高兴！”
孟天怡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晚上必须庆祝一下！”
沈媛暖擦着眼泪，看着她们三个：“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林婷晚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行了，一个寝室的，说什么谢谢。”
沈媛暖看着她，想起昨晚她说的话——我以前也经历过。
她不知道晚晚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但她知道，如果没有晚晚，她今天可能还在寝室里躲着哭。
“晚晚。”她突然开口。
“嗯？”
“你那时候……有人帮你吗？”
林婷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她说，“那时候没人帮我。”
沈媛暖鼻子一酸。
“但你现在有我了啊。”林婷晚眨眨眼，“还有她们。”
陈欢和孟天怡在旁边疯狂点头。
沈媛暖又哭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四个女孩身上。
走廊那头，张弛走过来，在她们面前停下。
“沈媛暖。”他看着她，“对不起。”
沈媛暖愣了一下。
“这件事因我而起，”张弛说，“虽然不是我做的，但如果我没有和郑茹有那些牵扯，她也不会针对你。对不起。”
沈媛暖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张弛说，“但还是要跟你说一声。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他说完，冲林婷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欢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还挺有担当的嘛。”
孟天怡摸着下巴：“长得也不错诶，暖暖不考虑一下？”
沈媛暖脸一红：“你说什么呢！”
林婷晚笑着拉她们：“行了行了，走，吃饭去！”
四个人笑闹着往食堂走。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
晚上，寝室里。
沈媛暖躺在床上，刷着论坛。
张弛的声明还置顶着，她的声明也在首页。评论区全是支持她的话，之前那些骂她的人，要么删帖了，要么在道歉。
她往下翻，看到一个帖子——《给沈媛暖同学道歉，我之前骂过你，对不起》。
下面跟了一长串的“对不起”。
沈媛暖盯着屏幕，眼泪又涌上来。
但这次不是难过，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她想起这半个月的煎熬，想起那些不敢睡觉的夜晚，想起看到那些骂她的话时的心碎。
也想起晚晚握着她的手说“咱们不躲了”，想起陈欢拍着桌子骂“那傻逼”，想起天怡说“查IP这事儿我熟”。
她放下手机，侧过头看着对面的床。
林婷晚正戴着耳机看视频，电脑的光映在她脸上，很安静。
陈欢和孟天怡也在各忙各的，偶尔冒出两句没头没脑的对话。
沈媛暖轻轻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婷晚发了一条微信：【晚晚，谢谢你。】
那边很快回复：【睡吧，明天还有课。】
沈媛暖看着那个可爱的金毛头像，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她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