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晨光 清晨的雾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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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图书馆里只飘着淡淡的纸张与油墨香。
沈知夏踩着七点半的铃声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江砚辞已经到了。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手肘支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抵着唇角，目光垂落在摊开的数学卷子上。晨光被窗棂切成一块一块，恰好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与微垂的睫毛上，把那截冷白的侧脸照得近乎柔和，连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都被这层暖光冲淡了不少。
沈知夏放轻脚步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着，像揣了一小团温热的棉花。
他原本以为，像江砚辞这样高冷又寡言的人，说“一起去图书馆”大概只是随口一提，就算真的来了，也多半是各自学习、全程零交流。可等他真正在少年对面坐下，把书本一本本拿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
桌面不大，两人胳膊肘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沈知夏能闻到江砚辞身上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也不是零食的甜味，而是很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纸张的清冷，闻着让人莫名心安。
“早。”沈知夏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这一室安静。
江砚辞抬了抬眼，黑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淡淡应了一声：“早。”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可沈知夏却莫名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不像昨天在教室里那样疏离，也不像面对旁人时那样冷淡，更像是……只对他一个人的温和。
两人没再多说话，各自埋首做题。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图书馆里最清晰的声响。沈知夏平时做题一向又快又稳，毕竟是常年稳居年级前三的人，很少有题目能真正难住他。可今天，他盯着一道解析几何看了足足十分钟，草稿纸画满了大半张，脑子却一片混乱。
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江砚辞做题的时候很专注，眉峰微敛，薄唇轻轻抿着，修长的手指握着笔，一笔一划都干净利落。他写字速度很快，却一点都不潦草，字迹清瘦挺拔，和他人一样，看着冷，却藏着说不出的好看。
沈知夏看着看着，就忘了题目。
直到笔尖在卷子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才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完了，他居然盯着人家走神了。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赶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可越是急，思路就越乱，那一条条直线与曲线在他眼里缠成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又僵持了几分钟，沈知夏终于挫败地叹了口气，轻轻把笔放在桌上，用手托着下巴，一脸苦恼地盯着卷子。
他这一点点细微的动静，并没有逃过对面人的眼睛。
江砚辞原本垂着的目光微微一抬，越过两本书之间的缝隙，落在了沈知夏皱起的眉头上。少年脸颊有点软，生气或是苦恼的时候，腮帮子会微微鼓一点，明明是个成绩耀眼的学霸，此刻看起来却像只受挫的小太阳，蔫蔫的，却依旧让人觉得暖和。
江砚辞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沉默几秒，忽然轻轻推过来一张纸条。
沈知夏一愣，低头看去。
纸条上是江砚辞的字迹，干净利落，只写了一句话：
“哪题不会？”
沈知夏心脏轻轻一跳，抬头看向对方。
江砚辞已经重新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可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却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沈知夏忍不住弯了弯眼，把自己的卷子往中间轻轻挪了挪，用指尖点了点那道解析几何：“这题，我绕不出来了。”
江砚辞这才正式抬眼，目光落在题目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沈知夏面前的草稿纸轻轻拉到自己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沈知夏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沈知夏却像被轻轻电了一下，手微微一缩，心跳瞬间快了半拍。
江砚辞像是没察觉，垂着眼，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起来。
他的讲解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把关键的辅助线、突破口一个个标出来，字迹清晰，逻辑一目了然。明明是一道让人头秃的难题，在他笔下，却变得温顺又简单。
沈知夏凑过去看，两人靠得极近。
他能清晰地闻到江砚辞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能看到对方垂在书页上的睫毛，又密又长，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浅浅的呼吸，落在草稿纸上，轻得几乎看不见。
“……这里先设斜率，再代入韦达定理。”江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哑哑的，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
沈知夏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又盯着人家走神了。
他慌忙收回目光，脸颊一热，赶紧点头：“哦、哦——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他一说懂，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瞬间被点亮的小灯，原本蔫蔫的模样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开朗耀眼的沈知夏。
江砚辞看着他眼底的光，漆黑的眸子里，极淡地漾开一点笑意。
快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地落在了晨光里。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把笔递回给沈知夏，指尖不小心又碰到一次。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刻躲开。
短短一秒的相触，微凉与温热撞在一起，像夏风轻轻拂过心尖。
沈知夏先红着脸收回手，低头在卷子上飞快地写起来。
思路一通，下笔格外顺畅，不过几分钟，就完整地写完了整道题。他写完，下意识抬头看向江砚辞，像一只求夸奖的小狗：“你看，对不对？”
江砚辞低头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对。”
“太好了！”沈知夏眼睛更亮了，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江砚辞，你也太厉害了吧，比我自己琢磨一个小时都管用。”
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江砚辞耳尖又红了一点。
他别开眼，重新看向自己的卷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也不慢。”
——只是一碰到我，就容易走神而已。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只悄悄藏在了心里。
之后的时间，两人依旧安静做题，气氛却比一开始轻松了太多。
沈知夏再遇到不会的题目，不用再纠结半天，直接轻轻推过去，江砚辞就会放下自己的题，耐心地给他讲。有时候江砚辞遇到某道偏题，也会抬眼看向沈知夏，沈知夏立刻心领神会，凑过去一起讨论。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却意外地合拍。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越来越亮，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碎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视线里，落在不经意相碰的指尖上，落在一叠叠书本与试卷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夏做题做得有些累，下意识伸了个懒腰，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水杯。
“小心——”
他刚惊呼一声，江砚辞已经伸手，稳稳地扶住了那个快要倒下的杯子。
动作快得惊人，指尖恰好握住杯身，温热的手指擦过沈知夏的手背。
沈知夏僵在原地，看着江砚辞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江砚辞把杯子放稳，直起身，目光落在沈知夏微微泛红的眼角，声音比晨光还要轻：“慢点。”
“……嗯。”沈知夏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脸颊烫得厉害。
他能感觉到，江砚辞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
那目光不冷，不淡，带着一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一层薄薄的暖光，轻轻裹着他。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风穿过走廊的轻响，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沈知夏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刚转来没几天、高冷寡言的少年，好像真的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心思。
不是对普通同学的好奇，不是对学霸的敬佩，而是一种更软、更暖、一碰就会心跳加速的情绪。
他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对面一眼。
江砚辞已经重新低头做题，可握着笔的手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碰到沈知夏的地方。
冷白的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晨光正好，风也温柔。
沈知夏忽然觉得，这个有江砚辞的清晨，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晴天，都要让人动心。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明天，还要和你一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