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星光同归》青岚乐葵

1、夏风撞碎少年心 九月的风还

　　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的余温，卷着香樟叶的碎影，漫过青藤中学的红砖墙。

　　沈知夏抱着一摞刚印好的月考排名表，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校服的衣角被风掀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他刚从教务处出来，手里的纸张还带着油墨的清香，最上面那一行，赫然印着他的名字——沈知夏，年级第二。

　　“知夏！这里！”

　　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林星野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篮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看见沈知夏，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像夏日里最耀眼的阳光。

　　沈知夏脚步顿了顿，也笑了起来。林星野是他的发小，也是青藤中学无人不知的“校草”，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性格开朗得像小太阳，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朋友。

　　“又考第二啊？”林星野凑过来，伸手勾住他的肩膀，“这次又是谁压你一头？”

　　沈知夏把排名表递给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转学生。”

　　“转学生？”林星野挑了挑眉，接过排名表，目光扫过最上面那一行陌生的名字——江砚辞，年级第一，转学生。

　　“刚转来就考第一？这么猛？”林星野吹了声口哨，“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沈知夏想起早上在教务处门口匆匆一瞥的身影，清瘦挺拔，穿着不合身的旧校服，脸色冷得像冰，连眼神都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顿了顿，才轻声说：“挺……好看的。”

　　“哟，我们知夏居然夸人好看？”林星野笑得更欢了，“看来是真的帅。走，下课去三班看看，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位转学生有多厉害。”

　　沈知夏没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也很好奇，那个把他从榜首挤下去的转学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三节课是物理课，老周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电磁感应，沈知夏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香樟树下，一个清瘦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教学楼，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是江砚辞。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树，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沈知夏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好奇——这样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是怎么考到年级第一的？

　　下课铃一响，林星野就拉着沈知夏往三班跑。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新转来的年级第一的。

　　“让让，让让，我们知夏来了！”林星野仗着个子高，一把拨开人群，拉着沈知夏挤了进去。

　　教室里很安静，江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书，连头都没抬一下。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浅金，却丝毫没有融化他身上的冷意。

　　“江砚辞？”林星野凑过去，拍了拍他的桌子，“我是林星野，年级第三。这位是沈知夏，年级第二。”

　　江砚辞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星野，最后落在沈知夏身上。他的眼神很淡，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让沈知夏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有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砂纸划过木头。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林星野笑得没心没肺，“以后大家都是年级前三，互相认识一下嘛。”

　　江砚辞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书，显然不想再搭理他们。

　　林星野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恼，只是对着沈知夏耸了耸肩，做了个“你看，我就说他很高冷吧”的表情。

　　沈知夏看着江砚辞垂在桌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轻轻抵着书页。他忽然想起早上在教务处，老师把排名表递给他时，江砚辞也是这样，指尖轻轻划过纸张，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江砚辞，”沈知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了教室里的嘈杂，“这道题，你是怎么解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一道物理压轴题，正是这次月考的最后一题。他自己解了半天，也只算出了一半，而江砚辞却拿了满分。

　　江砚辞抬起头，目光落在草稿纸上，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接过。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沈知夏的指尖，微凉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让沈知夏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江砚辞低头看着草稿纸，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很快就写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他的字迹清瘦凌厉，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里用洛伦兹力公式，”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注意磁场方向。”

　　沈知夏凑过去，看着他写的步骤，心里豁然开朗。他抬头看向江砚辞，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面下悄悄融化的春水。

　　“谢谢。”沈知夏轻声说，耳尖微微泛红。

　　江砚辞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递还给她，又低下头看书，只是这一次，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碰到沈知夏的地方。

　　午休的时候，沈知夏在食堂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江砚辞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的餐盘里只有一份白米饭和一份青菜，看起来格外清淡。

　　江砚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沈知夏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忍——听说他是从乡下转来的，家里条件不好，连校服都是旧的。

　　“江砚辞，”沈知夏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他碗里，“这个给你，我吃不完。”

　　江砚辞抬起头，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向沈知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我不饿。”他说着，就要把鸡腿夹回去。

　　“哎呀，你就收下吧，”沈知夏按住他的手，“我真的吃不完，浪费了多可惜。”

　　他的手很暖，覆在江砚辞微凉的手背上，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江砚辞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他看着沈知夏眼里的真诚，终究没有再拒绝，只是低头，默默地把鸡腿吃了。

　　沈知夏看着他，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转学生，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江砚辞，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沈知夏说，“我虽然是第二，但也不差的。”

　　江砚辞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林星野拉着沈知夏去打篮球，沈知夏却总是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江砚辞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知夏，你看什么呢？”林星野把球砸在他怀里，“魂都快被勾走了。”

　　沈知夏回过神，脸微微一红：“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林星野笑得暧昧，“你是不是对那个转学生有意思啊？”

　　“别胡说，”沈知夏瞪了他一眼，“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林星野挑眉，“那你干嘛总盯着人家看？还把鸡腿给他吃？我跟你这么多年，你都没给过我鸡腿。”

　　沈知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抱着球，转身往篮球场跑。

　　他跑到三分线外，抬手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却偏了方向，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

　　“沈知夏，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林星野笑着说。

　　沈知夏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球，再次投篮。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香樟树下，江砚辞正好抬起头，看向他这边。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球“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江砚辞看着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却让沈知夏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放学的时候，沈知夏在教学楼门口等江砚辞。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错题集，是特意从家里带来的，里面有很多他整理的解题技巧。

　　“江砚辞，”他看见江砚辞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这个给你，里面有一些解题方法，或许对你有用。”

　　江砚辞接过错题集，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沈知夏的字迹，心里莫名一暖。他抬起头，看着沈知夏眼里的期待，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沈知夏笑了起来，“我们是同学嘛。”

　　江砚辞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沈知夏，”他忽然开口，“明天早上，一起去图书馆吧。”

　　沈知夏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好啊！”

　　江砚辞看着他眼里的光，嘴角忍不住又弯了一下。

　　夏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影，吹过青藤中学的走廊，也吹过两个少年的心。沈知夏知道，从这个秋天开始，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叫江砚辞的人。而江砚辞也知道，他冰封已久的心里，终于照进了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