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晚风 中午的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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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放学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立刻被喧闹填满。
桌椅拖动的声响、同学嬉笑的声音、书包拉链拉扯的声音混在一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变得热闹又鲜活。
沈知夏动作慢了半拍，慢吞吞地把桌面上的卷子叠整齐，目光却下意识地往旁边飘。
江砚辞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他做事一向利落，书本从大到小排得整整齐齐，指尖捏着书页的边缘，轻轻一拢，就塞进了书包。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干净，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依旧是那副清冷又疏离的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知夏就是觉得，今天的江砚辞，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从早上图书馆分开之后，他心里那点软乎乎的情绪就一直没散，像揣了一颗温热的糖，悄悄融化，甜意一点点漫开。
“一起去食堂吗？”
沈知夏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他就有点后悔，耳根悄悄发烫。
万一对方拒绝了呢？万一他只是客气一下呢？万一他根本不想和自己一起吃饭呢？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他紧张得指尖都微微蜷起。
江砚辞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沈知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少年的黑眸很静，像沉在水底的星光，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疏离，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让沈知夏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心里悄悄泛起一点甜。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没有刻意靠近，却也没有刻意疏远。
走廊上人来人往，不少同学好奇地往这边看。毕竟一个是常年稳居第一、阳光耀眼的沈知夏，一个是刚转来就惊艳全班、清冷寡言的江砚辞，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足够引人注目。
沈知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江砚辞身边靠了一点点。
只是极轻微的动作，衣袖轻轻擦过衣袖，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江砚辞的脚步几不可查地慢了半拍，却没有躲开。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打饭的队伍排得很长，吵吵闹闹，沈知夏却莫名觉得安心。
他跟在江砚辞身后，看着对方清瘦挺拔的背影，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你想吃什么？”沈知夏小声问。
“都可以。”江砚辞的声音很淡，却不难听。
沈知夏立刻眼睛一亮，开始叽叽喳喳地给他推荐：“这家糖醋里脊超好吃，还有那个番茄炒蛋，特别下饭……”
他说得认真，眉眼弯弯，像一只迫不及待分享喜欢东西的小狗，明亮又可爱。
江砚辞没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藏着一丝极浅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打好饭，沈知夏下意识跟着江砚辞往角落走。
那里人少，安静，靠窗，光线柔和，像图书馆里那个让人安心的位置。
江砚辞在椅子上坐下，面前一荤一素，简单干净。
沈知夏在他对面坐下，把餐盘轻轻放下，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加快。
明明只是一起吃一顿饭，却比考试拿了第一还要让他紧张。
“快吃吧，等会儿凉了。”沈知夏自己先拿起筷子，假装镇定地开口。
“嗯。”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食堂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
沈知夏偷偷抬眼，看了江砚辞一眼。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动作轻缓，不像有些男生狼吞虎咽，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干净舒服的气质。
沈知夏看着看着，又有点走神。
直到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糖醋里脊，他才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筷子伸到江砚辞餐盘旁边。
“你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知夏僵在原地，手顿在半空，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
他完了。
他怎么就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了？
他们明明还没有熟到可以互相夹菜的地步啊！
“对、对不起——”他慌忙想把筷子收回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忽然微微倾身。
江砚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张口，咬下了那块里脊。
温热的唇瓣不经意擦过筷子尖，轻微的触感让沈知夏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脏“咚咚咚咚”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江砚辞，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
江砚辞慢慢咀嚼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喧闹盖过。
“……甜。”
不知道是在说糖醋里脊，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沈知夏埋着头扒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扬。
甜。
他也觉得，今天的午饭，好像格外甜。
下午的小测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沈知夏依旧稳稳占据年级第一，江砚辞紧随其后，两人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像一道格外亮眼的风景。
班里的同学看着榜单，忍不住小声议论。
“他们俩也太厉害了吧，坐一起学习还能考这么好？”
“我怎么觉得，江砚辞只对沈知夏不一样啊……”
这些话轻飘飘飘进沈知夏耳朵里，他假装低头整理试卷，脸颊却悄悄热了起来。
他偷偷往江砚辞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正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卷子，侧脸冷淡，可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却没有逃过沈知夏的眼睛。
沈知夏心里悄悄软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唯一一个在意的人。
放学铃声响起时，金色的夕阳已经铺满了整个校园。
沈知夏收拾书包的动作故意放慢了许多，余光一直黏在江砚辞身上。
他想和他一起走，想和他多待一会儿，想问问他明天还去不去图书馆，可话到嘴边，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怕太主动，怕太明显，怕被看穿心思。
江砚辞背上书包，转身，目光直接落在了还在磨蹭的沈知夏身上。
“不走？”
沈知夏猛地抬头，撞进他沉静的黑眸里，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连忙点头：“走！”
像一只被主人叫到的小狗，立刻跟上。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偶尔轻轻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却始终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晚风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轻轻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放松。
沈知夏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尖一下一下轻点地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早上图书馆里的晨光、对方干净的气息、不经意相碰的指尖、中午食堂里那一句轻轻的“甜”。
“早上……”
江砚辞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温和。
沈知夏立刻抬起头：“嗯？”
“你是不是总走神？”
沈知夏的脚步猛地一顿，脸“唰”地一下全红了，支支吾吾：“我、我没有……”
“盯着我看了三次。”
江砚辞侧过头，眼底藏着极浅极浅的笑意，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一塌糊涂，“卷子上，戳了两个墨点。”
被当场戳穿，沈知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声音细若蚊蚋：“那、那还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江砚辞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黑眸里映着夕阳，也映着他慌乱的模样。
沈知夏被逼得退无可退，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脑子一热，理智彻底断线，那句话不受控制地冲出口：
“因为你太好看了！”
晚风忽然停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知夏整个人都僵住，呆呆地站在原地，下一秒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说了什么？！
他怎么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你做题的时候很认真，我、我……”他慌慌张张想解释，越说越乱，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江砚辞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头顶。
指尖微微用力，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珍惜，一点不敢用力的温柔。
“知道了。”
江砚辞垂着眼，耳尖染上一层清晰的淡红，语气却异常认真，
“以后……我坐近一点，方便你看。”
沈知夏猛地睁大眼睛，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炸开一片暖意。
他看着江砚辞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刻意避开却又忍不住偷瞄自己的眼神，看着他明明紧张却依旧强装镇定的模样，忽然就不慌了，也不尴尬了。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心动。
原来这个清冷寡言、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少年，也藏着这样软乎乎、甜丝丝的小心思。
沈知夏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小月牙，亮晶晶的，像盛了漫天晚霞。
他上前一小步，微微仰头，望着江砚辞在夕阳里柔和得不像话的侧脸，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格外认真。
“那说好了，明天早上，还在图书馆老位置等我。”
江砚辞抬眸，与他稳稳对视。
黑眸里，有夕阳，有晚风，还有完完整整的、闪闪发光的沈知夏。
沉默了好几秒，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晚风轻轻落在心尖上：
“好。”
“一直等你。”
夕阳渐渐沉入远处的楼群，天边染开一片温柔的橘红。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渐渐暗下来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晨光里悄悄萌生的心动，在晚风中彻底落了根。
有些话不用明说，有些心意不用挑明，一个眼神，一句承诺，一次并肩，就已经足够。
沈知夏轻轻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嘴角一直扬着，压都压不下去。
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安静行走的少年。
风很柔，光很暖，身边的人，刚刚好。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甜，这样软，这样让人忍不住期待每一个明天。
而明天，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因为那里，有晨光，有书卷香，还有他最想见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