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再无回音》》浅次元

24、冬天又来了

　　北京的第一场雪，来得很早。十月底，气温骤降，一夜之间，满城皆白。

　　夏浔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纷扬的雪花。雪花很大，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画了两个点，一个弧——一个笑脸。画完他看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很难看。许亦安画的会更好看。许亦安会画天台上的人影，两个，并排站在栏杆边。

　　他擦了擦窗户，雪还在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天台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先探进去半个脑袋。许亦安靠在栏杆上，背对着他，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一点。夕阳把整个天台染成橘红色，他的轮廓镶了一层金边。夏浔愣了一下，然后轻轻走过去。走到他身边，许亦安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一下。

　　“来了？”

　　夏浔点点头。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许亦安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温柔的光。他伸手，在夏浔头顶揉了一下。

　　“瘦了。”他说，“没好好吃饭？”

　　夏浔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你……你怎么在这儿？”

　　许亦安没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

　　“好看吗？”许亦安问。

　　夏浔点点头。他忽然闻到一股味道——栀子花的，淡淡的，甜甜的。他用力吸气，想留住那个味道，但越用力，味道越淡。他急了，伸出手想抓住许亦安的袖子，但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许亦安还在笑，但那个笑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许亦安！”他喊。

　　许亦安没回头。他站在栏杆边，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像雾一样散在风里。

　　夏浔从梦里惊醒。宿舍里很黑，室友们都睡着了，只有一个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十三分。

　　他打开那个聊天框。备注是“别等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年前他发的“我到那边了”。许亦安没回。

　　他打了几个字：“我梦见你了。”

　　然后又删掉。

　　他又打：“北京下雪了。”

　　又删掉。

　　他打了一行字：“许亦安，你骗人。”盯着发送键，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那行字也删了。他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他想起许亦安在信里写的：“删了吧。别留着了。留着也不会有人回了。”

　　他舍不得删。

　　他知道不会有人回了，但他舍不得。那是他和许亦安之间唯一的联系，虽然他发出的每一条消息都像扔进深渊的石子，听不见回响。但他至少还能扔。如果连这个聊天框都没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睡着。但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许亦安站在栏杆边，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夕阳照在他身上，他转过头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他会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