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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秋天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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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过得很慢。
夏浔哪儿也没去。他每天待在家里,开着空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封信。看到最后,信纸的边缘都起了毛,折痕处快要断了。他把信压在枕头底下,和许亦安的灰色校服叠在一起。
妈妈以为他高考考砸了,不敢问,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他吃了,但尝不出味道。不是没有味道,是所有的味道都像一个味道——说不清是苦还是涩,就是吃什么都不对。
知夏来家里找过他几次。第一次,夏浔不开门。第二次,知夏从窗户爬进来的。
“你到底怎么了?”知夏坐在他床边,皱着眉,“高考结束都一个月了,你连门都不出。”
夏浔侧躺着,背对着他,不说话。
“是因为许亦安?”知夏问。
夏浔的肩膀抖了一下。
知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但那天之后,知夏再也没来问过。只是偶尔发消息,说一些有的没的——“今天吃了什么”“那家奶茶店出了新品”“我在图书馆看到一个男生侧脸好像你”。夏浔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不回。知夏也不在意,照样发。
林屿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是喝了酒之后。他在电话那头不说话,夏浔在这头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听彼此的呼吸声。有时候林屿会哭,哭得很克制,像怕被人听见。夏浔不会哭了。他那天在医院门口把眼泪哭干了,后来再怎么难过,眼睛都是干的。
“他还留了一样东西给你。”有一次林屿在电话里说,“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来拿?”
夏浔问:“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夏浔没去。他怕去了,看到什么又忍不住。他不想再哭了。哭没有用,哭不会把人哭回来。
八月底,录取通知书到了。
北京,那个大学,那个许亦安想去的城市。
夏浔拿着通知书,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飞过去。他忽然想起许亦安说的那句话:“等以后我们长大了。”
他没说完。
现在夏浔知道他想说什么了——等以后我们长大了,一起去北京。一起坐火车,一起看天安门,一起在大学里散步。一起。
没有一起了。
他一个人去。
九月初,开学了。
夏浔收拾好行李,妈妈送他去火车站。进站口,妈妈抱了他一下,眼眶红了:“到了打电话。”他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人群。
火车上,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南方慢慢变成北方。稻田变成玉米地,白墙黑瓦变成红砖平房。他想起许亦安说“我想去北京”,他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现在他去了,许亦安没去。
许亦安哪儿也去不了了。
他闭上眼睛,耳机里放着一首歌。歌里唱:“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等了三年,等了这么一个结果。他不知道自己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每天发消息,每天看那个不会回的头像,每天告诉自己“他一定会回来的”。他像一台机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重复了三年。现在机器停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到北京的时候是晚上。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看见灯火通明的街道,看见川流不息的车流,看见高楼大厦上闪烁的霓虹灯。他站在那儿,被来来往往的人推来搡去,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包裹。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学校地址。地图上显示一条路线,坐地铁,换乘一次,四十分钟。他按着路线走,买票,进站,等车。地铁来了,他走进去,车厢里人很多,他被挤在中间,两只手护着行李箱。
他忽然想起来,许亦安也坐过地铁吗?他住过院,化疗,吃药,打针,他应该没机会来北京。他连北京的地铁都没坐过。
夏浔把脸别过去,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到了学校,报到,领宿舍钥匙,找房间。宿舍楼很新,六人间,他是第一个到的。他选了靠窗的下铺,把床铺好,把行李放好,然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不错,能看到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出宿舍,走到操场上。他站在跑道边,看着那些跑过身边的人。有一个男生跑得很慢,喘着粗气,像是跑不动了还在硬撑。夏浔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跑八百米晕倒那次,想起许亦安背他去医务室,想起许亦安说“你太轻了,要多吃点”。
他蹲下来,手撑在地上,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了宿舍。
第二天,开学典礼。第三天,开始上课。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没有人管你,没有人催你交作业,没有人提醒你明天要考试。夏浔每天准时去上课,准时吃饭,准时睡觉。他过得很规律,规律得像一台机器。他不参加社团,不交新朋友,不和室友出去玩。室友问他:“你怎么不出去玩?”他说:“不想去。”室友又问他:“你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没有。”
他的青提味不会出卖他了,因为没有人闻得到。
但他知道,他骗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