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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夏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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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
但第二天他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去四楼,是去住院部楼下的那棵银杏树旁边。他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下午。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影子转了一个圈。
他想不明白。
三年前许亦安说“别等了”,他以为是不喜欢了,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他想了一年,想了两想,想了三年。想到最后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许亦安一定是有苦衷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得了绝症不想拖累喜欢的人,所以推开他。他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像在给自己找借口。但他忍不住这么想,因为只有这么想,他才能继续等下去。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苦衷,是癌症。不是推开,是死。
他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四楼的窗户。六扇窗户,有一扇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他不知道许亦安住过哪一间,但他想象许亦安就站在那扇窗后面,穿着病号服,手扶着窗台,低头看着楼下经过的人。他可能看见了夏浔,也可能没看见。夏浔有时候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低着头,踢着小石子,像在想心事。许亦安大概会笑一下,然后转身回床上躺着。
“你每次经过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许亦安在信里这么写。
夏浔把信从书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很淡的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泪痕。他盯着那个痕迹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风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六月的风是热的,但他觉得冷。
手机震了一下。知夏发消息:“你这两天去哪儿了?也不回消息。”
夏浔看了那行字,没回。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坐着。
过了一会儿,又有消息。是林屿的。
“你在哪儿?”
夏浔打字:“医院。”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行字:“你别在那儿待着了,他已经不在了。”
夏浔看着那行字,“已经不在了”。这四个字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每次看到都觉得不真实。他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那里有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晾了一件白大褂。不是许亦安。许亦安不会从那里探出头来了。永远不会了。
他站起来,腿麻了,站不稳,扶着椅背缓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出医院大门,走到那条他走了三年的路上。他低着头,数地砖,一块,两块,三块。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块的时候,他停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站在那家早餐店门口。
老板在收摊,看见他,愣了一下:“小伙子,好久没来了啊。”
夏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要吃点什么?豆浆还有最后一碗。”
夏浔点点头。老板给他盛了一碗豆浆,端到桌上。夏浔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甜的,但有点苦。不是豆浆苦,是他嘴里苦。
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喝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碗,看着空碗,忽然说了一句:“他以前也来这儿喝。”
老板正在擦桌子,听见了,停下来:“谁?”
夏浔没回答。他站起来,扫码付了钱,走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听见老板在后面说:“小伙子,慢走啊,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他还会来吗?他不知道。许亦安不在了,豆浆还是甜的,但喝着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少了坐在对面的人,少了那双接过袋子的手,少了那句“给你,豆浆,还有肉包子”。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是橘红色的。他想起天台上的夕阳,想起许亦安站在栏杆边,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当时想,这个人真好看。他现在还是这么想。但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
……
还剩几章就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