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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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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笑,他会记一辈子。
后来的日子,夏浔没有再刻意去数过了几年。时间这东西,你越盯着它,它走得越慢;你不看它,它就偷偷溜过去了。
他毕业,工作,搬了两次家。第一次从宿舍搬到公司附近的合租房,第二次从合租房搬到自己租的一居室。每次搬家,他都会丢掉很多东西——旧课本、不穿的衣服、外卖攒下的一次性筷子。但枕头底下那件灰色校服和那封信,他每次都带走。放在行李箱最里层,用塑料袋裹好,怕脏,怕丢,怕哪天想看了找不到。
北京很大。大到他在这个城市住了五年,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去过。他每天坐同一条地铁线,在同一个站下车,在同一家便利店买同一个牌子的饭团。他不太逛街,不太旅游,不太做计划之外的事。同事说他活得像个老年人,他不反驳。
但他每年都会做两件事。
一件是二月十四日买一束栀子花。花店老板认识他了,每年到那天都会留一束最好的。他拿回家,插在窗台的玻璃瓶里。花开一周,然后慢慢变黄、变干。他把干花收进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已经快满了。他有时候会打开盒子闻一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了。但他还是留着。
另一件事是六月初请半天假。他会坐地铁到一所中学门口,站在马路对面,看考生进考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不认识那些考生,那所学校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就是想来。站在那里,看那些年轻的脸,看他们紧张、兴奋、互相打气,看他们在考试结束后笑着跑出来,扑进父母的怀里。
他看着他们,会想起自己高考那天。想起自己提前交卷,想起接到的那个电话,想起那句“许亦安昨天走了”。
他没有哭。那之后他就没怎么哭过了。不是不难过,是哭不出来了。眼泪好像在那天就流干了,后来的所有悲伤都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闷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有一年,他站在考场外面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屿发的消息。林屿这几年断断续续和他保持着联系,偶尔发一张照片,偶尔说一句“最近怎么样”。那天林屿发来一张老照片——是他们三个在食堂的合照。许亦安坐在中间,他坐在左边,林屿坐在右边。许亦安没有笑,嘴角只是微微弯着,但眼睛里有光。夏浔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林屿回:“高二。你那天穿了一件白T恤,嘴角沾了酱,许亦安帮你擦了一下。”
夏浔不记得了。他不记得那天自己穿了什么,不记得嘴角沾了酱,不记得许亦安帮他擦过。但他记得那个食堂,记得那个位置是靠窗的第二排,记得许亦安那时候已经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了。他吃了一小碗米饭,喝了几口汤,然后就放下筷子看着他吃。他以为许亦安在发呆,现在想想,可能是在看他。
他保存了那张照片。
他没有设置成壁纸。他把照片存在手机相册里,和那张灰白色的云放在一起。
后来有一天,他在地铁上翻相册,翻到那张照片,旁边坐着的一个女生忽然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朋友吗?长得挺好看的。”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他说:“嗯,朋友。”
女生又问:“他现在在哪儿?”
夏浔把手机屏幕关掉,说:“在很远的地方。”
他在地铁上坐过了站。坐过了三站才反应过来。他下车,走到对面,等回去的车。站台上人来人往,他站在那里,盯着地面上一条黄色的警戒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声音,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吹得他头发乱了。他想起许亦安第一次帮他拨头发,在天台上,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那只手是温热的。
列车停了,门开了,他走进去。
车厢里人不多,有一个空座。他坐下来,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列车开动了,轰隆轰隆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眼皮。
他想:人死了以后,到底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他不信鬼神,不信来世。但他在许亦安的信里读到过“如果有来生”,许亦安写了,他就信。不是真的信,是愿意信。愿意相信在某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在某一年的夏天,在同样的操场上,许亦安会再次出现。穿着校服,靠在栏杆边,转过头看着他。阳光很好,栀子花开了。
列车到站了。
夏浔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车厢。他上了电梯,出了地铁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
他忽然停下来。
路边有一家花店,还没有关门。门口摆着几桶鲜花,有玫瑰,有百合,有雏菊。最旁边的那一桶里,插着几枝栀子花。白色的,小小的,在路灯下显得有点发黄。
夏浔站在花店门口,看了一会儿。
老板从里面探出头来:“小伙子,买花吗?”
夏浔摇摇头。
他没有买。因为他知道,买回去插在瓶子里,开一周就谢了。谢了以后就什么都没了。他宁愿不买,宁愿留着那个念想——花店门口还有栀子花,明天还有,后天还有。只要他想看,它就在那里。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花店。
老板正在把门口的桶往里搬。栀子花被拿进去了,看不到了。
夏浔站在原地,过了几秒,轻轻地说了一句:“再见。”
不知道是对老板说的,还是对栀子花说的,还是对别的什么。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夏天夜晚特有的温热。他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快要看不清了。
他没有回头。
青提味还在,但栀子花再也闻不到了。他等的那个人没回来,但他知道,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有人为他剥开一颗糖,说了一句“你撒谎的时候味道会变浓”。那句话,他记了一辈子。足够了。
——【全文完】——
在这里全完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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