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许叶舟

8、失控 第八章失控

　　第八章失控
　　1.
　　林晓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她就拉着苏敏回了那个还泡在污水里的家。
　　物业的人拖拖拉拉，林晓直接打电话把陈建斌叫了过来——“你过来跟这帮人掰扯，他们欺软怕硬，看女人好说话。”
　　陈建斌请假过来了，穿着上班的衬衫西裤，卷起袖子跟物业经理理论。他话不多，但句句在理，加上林晓在旁边一唱一和，物业终于松口：赔偿损失，马上就派人来疏通。
　　苏敏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夫妻俩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晓的手机响了。单位有事，催她回去。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苏敏，又看了看陈建斌。
　　“老陈，你开车带苏敏去买东西。”她掏出车钥匙递过去，“家里那些被泡坏的生活用品都得换新的，她一个人拿不了。我单位真走不开，你请都请假了，干脆帮到底。”
　　陈建斌愣了一下，接过钥匙。
　　苏敏也想拒绝，但林晓已经往外走了：“你们快去快回，争取晚上之前弄好。苏敏你别跟我客气，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这三个字，扎在苏敏心里，也扎进陈建斌心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晓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转过头，对上苏敏的目光。
　　只是一瞬间，两人都移开了眼。
　　他咽了口唾沫。
　　“走吧。”他说。
　　2.
　　商场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苏敏推着购物车，陈建斌跟在旁边。她挑东西的时候，他就站着等。
　　她弯腰拿货架最下层的洗衣液时，裙子绷紧了，勾勒出腰到臀的曲线。陈建斌站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那个弧度上，只一眼，就移开了。
　　结账的时候，陈建斌付了钱。
　　“林晓交代的。”他说。
　　苏敏没说话。接过购物袋时，手指碰到他的手，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
　　东西装了好几个大袋子，塞进后备箱。然后两人上车，陈建斌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去一段，苏敏发现方向不对。
　　这不是回她家的路。
　　她侧头看了陈建斌一眼。他没解释，只是继续开。车越开越偏，周围的楼房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农田和树林。
　　他把车停在一处僻静的路边，熄了火。
　　四下无人。只有风从车窗外吹过的声音。
　　3.
　　沉默了很久。
　　“我……”苏敏先开口，声音很轻。
　　他转头看着她。
　　“昨晚的事……”她说，顿了顿，“我想过了。”
　　陈建斌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是个意外。”她继续说，“你喝多了。我也……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应该忘掉。”她继续说，“咱们都忘掉。”
　　陈建斌没说话。
　　“林晓很好。”她的声音开始有点抖，“她昨天把我从那个家拉出来，她信任我。我不能……我不能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应该对你有想法。”她说，“不该想念昨晚的事，不该想你的。”
　　陈建斌的心动了一下。
　　她说的是“想”。
　　“我昨晚没睡着。”她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一直想，想那种感觉……”
　　她说不下去了。
　　陈建斌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睫毛微微颤着，眼眶红了。
　　“苏敏。”他开口，声音沙沙的。
　　她没动。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我脑子里也全是……全是昨晚的事。今天开车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去商场。”
　　他顿了顿。
　　“对不起……”
　　苏敏慢慢转过脸，看着他。
　　四目相对。
　　4.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建斌已经把苏敏抱到副驾驶座位上。
　　两个人都喘着气。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问，声音抖得厉害。
　　陈建斌没说话。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她闭上眼睛，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他吻上她的唇。
　　她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伏在他身上。
　　他的手撩开她的裙子。她在他怀里轻轻抖着，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他的手探了进去，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温度烫过来。他的手停在那里。
　　苏敏的呼吸顿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停住了。
　　车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粗重的，压抑的，此起彼伏。
　　“我怕。”她说，声音很轻。
　　陈建斌的手没动。
　　“真的。”她又说了一句。
　　陈建斌慢慢把手抽回来。
　　然后他把她的裙子拉下来，遮好。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
　　他把她抱紧。
　　“对不起。”他说。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她在他怀里发抖。
　　5.
　　车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两个人慢慢坐回原位。
　　苏敏低着头，把皱成一团的裙摆慢慢抚平。
　　陈建斌坐在驾驶座上，衬衫敞着，领口歪了。他看着前方，目光空洞。
　　“我们回去吧。”他说，发动了车。
　　苏敏没说话。
　　车子掉头，往回开。田野往后退，树林往后退，那条无人的小路被甩在后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
　　6.
　　到了苏敏家，物业已经把问题处理完了。
　　陈建斌停好车，帮她把东西搬上去。
　　东西有点多，他搬了两趟。搬第二趟的时候，电梯口站着一个人。
　　张超。
　　十四岁的少年站在那里，背着书包，应该是刚放学回来。
　　陈建斌愣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两步距离。
　　“陈叔叔。”张超叫了一声，声音很平。
　　“哎。”陈建斌应了一声，声音发紧。
　　他拎着东西往屋里走，经过张超身边。那孩子侧身让他过去，没有多说话。
　　陈建斌走进门，把东西放在苏敏家客厅里，转身就走。
　　他走进电梯，转过身。
　　张超还站在电梯口，没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那个孩子还站在那里。
　　7.
　　陈建斌回到家的时候，林晓在厨房里忙活，连头都没有抬：“我正做饭呢，今天早点吃，累死了。”
　　“好。”他说。
　　“苏敏怎么样？家里弄好了吗？”
　　“弄好了。”
　　“那就好。”林晓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陈建斌走进卫生间，洗手。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林晓在厨房里喊他：“老陈，帮我剥头蒜！”
　　他应了一声，擦干手，走进厨房。
　　林晓背对着他，正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她没回头。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拿起蒜开始剥。
　　林晓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累着了？”
　　“没事。”他说。
　　8.
　　晚上，苏敏躺在床上。
　　枕头是他今天给她买的，有一股陌生又崭新的味道。她的生活里多了很多新东西——新毛巾，新牙刷，新拖把，新水桶。
　　还有一段新的记忆。
　　一段差点发生的、但又没有发生的记忆。
　　“差一点”，比真的发生了还让人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