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许叶舟

15、离婚 第十五章离

　　第十五章离婚
　　1.
　　林晓和陈建斌谈离婚那天，是周六。
　　孩子送到姥姥家去了。她坐在客厅里，还是那个位置，那盏落地灯，那杯没动过的水。
　　陈建斌从书房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我们离婚吧。”林晓开口。
　　陈建斌愣住了。
　　“房子车子存款都归我和孩子，你净身出户。”她把一张纸推过来，“孩子的抚养费你按月给。”
　　陈建斌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起头。
　　“晓，”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我错了。我没控制住，一时糊涂。我真的不想没有这个家，没有你和孩子。我跟她断了，以后都听你的。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林晓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条黑色的披肩，扔在他脸上。
　　薄纱落下来，盖住他的眼睛，又滑落到膝盖上。他没动。
　　“认得吗？”
　　他不说话。
　　“我在你办公室抽屉里找到的。”林晓一字一句地说。
　　他低下头。
　　“你觉得我还能接受吗？”
　　他抬起头。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灯的光落在地板上，像那晚一样。
　　陈建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晓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他没说话。
　　“你考虑一下，不要闹得大家都难堪。毕竟都是在体面的单位。”她站起来，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陈建斌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膝盖上搭着那条披肩，茶几上放着那张纸。
　　他坐了很久。
　　然后弯下腰，把脸埋进手里。
　　2.
　　第二天，陈建斌搬去了单位附近的快捷酒店。
　　他住在三楼，窗户对着隔壁写字楼的广告牌。晚上红光一闪一闪的，他睡不着。
　　第三天晚上，他约苏敏见面。
　　咖啡馆里，苏敏在他对面坐下。
　　“林晓要离婚。”他说，“房子、存款、孩子都归她。我净身出户。”
　　苏敏没说话。
　　“你呢？”他盯着她，“愿意跟我在一起面对吗？”
　　苏敏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嗯。”她说。
　　那个字很轻。
　　陈建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没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始终没看他。
　　3.
　　陈建斌在酒店住的第八天早上，他给林晓发消息：“我同意了。哪天去民政局？”
　　林晓回：“今天下午两点。”
　　那天下午，他们在民政局门口见面。林晓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走进去，排队，填表，交材料。工作人员问了一句“想清楚了？”林晓点点头。陈建斌站在旁边，没吭声。
　　钢印盖下去。一人一本离婚证，红色的。
　　走出大门，阳光很刺眼。陈建斌站在台阶上，忽然开口。
　　“林晓。”
　　她停下脚步。
　　“对不起。”他说。
　　林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上车，发动，开走。
　　没回头。
　　4.
　　陈建斌来搬东西那天，也是个周六。
　　林晓开的门。她侧开身，他走进去。
　　东西在书房，三个纸箱。他抱起一箱往外走，经过客厅，看见陈小宝坐在沙发上。
　　“爸爸，你要去哪儿？”
　　陈建斌张了张嘴。
　　“爸爸要搬走了。”
　　“为什么？”
　　陈建斌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爸爸和妈妈……”他说不下去了。
　　陈小宝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他没说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建斌愣住了。
　　“你上次出差，说一个星期就回来。”陈小宝说，“这次呢？”
　　陈建斌的眼睛红了。
　　“爸爸不回来了。”他说，“但是爸爸会来看你。每个星期都来。好不好？”
　　陈小宝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陈建斌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爸爸你不要走——”
　　陈小宝哭起来，他伸手拉着陈建斌不松开。
　　陈建斌眼眶发红，蹲在门口。
　　林晓走过来抱走陈小宝。
　　“宝宝乖，妈妈永远爱你，爸爸也永远爱你，只是妈妈和爸爸不能住在一起了。”
　　她边说边把陈小宝抱进房间哄着，声音里渐渐有了哭腔。
　　卧室门关了，客厅变得很安静。
　　陈建斌缓缓站起来，抱起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客厅里只有那盏落地灯，看着他。
　　他关上了门。
　　5.
　　那天晚上，孩子睡着了，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林晓伸出手，轻轻擦掉。
　　手机震了一下。
　　苏敏的消息：“林晓，我对不起你。我们见一面，我把话说清楚。”
　　林晓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下，在儿子身边躺下来。
　　窗外很安静。
　　6.
　　林晓爸妈是陈建斌搬走的第二天来的。
　　一大早，小区门口，林晓妈就碰上了楼下李阿姨。李阿姨正遛狗，看见她妈眼睛一亮，牵着狗就过来了。
　　“哎哟，林晓妈妈来啦？好久不见！”
　　林晓妈点点头，笑了笑：“来看看孩子。”
　　李阿姨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家女婿昨天搬家，大包小包的，怎么回事啊？”
　　林晓妈脸上的笑没变：“能怎么回事，房子太小，换大的呗。”
　　“换大的？”李阿姨愣了一下，“你们家要换房？”
　　“对呀。”林晓妈说得自然，“年轻人嘛，往上走。以后有空来新家坐坐。”
　　李阿姨还想再问，林晓妈已经摆摆手往里走了。
　　“我先上去了，孩子等着呢。”
　　7.
　　门一开，林晓妈的目光就把客厅扫了一遍。
　　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没灰，地上也干净。
　　“你们怎么了？”她开门见山。
　　林晓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妈，又看看后面跟进来的她爸。
　　“已经离了。”她说。
　　林晓妈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
　　“晓晓，”她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放，“我早就跟你说，结婚前要睁大眼，结婚后就得睁只眼闭只眼。男人嘛，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过得去就行了。”
　　林晓看着她妈，半天没说话。
　　“是谁？”林晓妈问。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苏敏。”
　　林晓妈呆了一下。
　　苏敏，来过家里多少次，逢年过节都来，跟她亲得像姐妹，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每次来都带东西，陪她聊天，夸她年轻。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离。”
　　旁边林晓爸幽幽地发出一声，他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爸。
　　她爸平时话少，在家什么事都听她妈的，一辈子就这么过来的。
　　“这种人，不要也罢。”林晓爸说，“房子该要的要，孩子咱们带。你以后想找就找，不想找也没关系。去奔你的事业，爸妈支持你。”
　　林晓看着她爸，眼眶忽然热了。
　　林晓妈站在旁边，还没从“苏敏”两个字里回过神来。
　　林晓爸走过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你妈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稳，“她那个年代，没得选。你有。”
　　他顿了顿，又说：“你是对的。我们老了，帮不上什么忙，但带孩子没问题。你放心，小宝饿不着。”
　　林晓低下头。
　　她妈终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走过来，站在林晓面前。
　　母女俩面对面站着。
　　林晓妈伸手，把她抱住了。
　　“孩子，”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早说？”
　　林晓没动，也没说话。
　　林晓妈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这三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