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许叶舟

14、真相 第十四章真

　　第十四章真相
　　1.
　　林晓今天心情很乱。
　　她今天提前下班回到家，做饭，陪孩子写作业，洗漱，哄孩子睡觉。
　　陈建斌没回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
　　又看了一眼——七点。
　　七点半。八点。
　　她坐在沙发上。等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拿了车钥匙。
　　去陈建斌单位看看。
　　2.
　　他单位离家不远，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她来过几次，知道陈建斌的办公室在三楼。
　　楼下的门禁已经关了，但楼上还有灯。保安认识她，给她开了门。
　　她道了声谢，走进电梯。
　　三楼到了。走廊里很安静，陈建斌在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走过去，推开门。
　　“林姐？”一个年轻人抬起头，是陈建斌的同事小周，“你怎么来了？”
　　“建斌呢？”她问。
　　小周愣了一下：“陈哥？他五点多就下班了。”
　　林晓点点头，没说话。
　　她走到陈建斌的工位前，站着看了一会儿。桌面很整齐，电脑关着，笔筒里插着几支笔，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你怎么也这么晚？”她随口问。
　　“赶个项目材料。”小周揉揉眼睛，“领导明天要。”
　　林晓“嗯”了一声，在陈建斌的椅子上坐下来。
　　3.
　　她没什么事做，就是坐着。看着他每天待的地方，也许离他近一点，就能想明白他在哪儿。
　　小周在那边翻东西，翻得窸窸窣窣响。
　　“奇怪，我明明放这儿了……”他嘟囔着，翻完自己的桌子，又开始翻旁边的柜子。
　　林晓没在意。
　　“林姐，你那儿能借我看看吗？”小周走过来，“有个U盘，白色的，我下午好像看见陈哥拿着，不知道是不是放他桌上了。”
　　林晓站起来，让到一边。
　　小周弯下腰，开始翻陈建斌的抽屉。第一个抽屉，文件夹，笔记本，几支笔。第二个抽屉，杂物，充电线，旧鼠标。
　　第三个抽屉。锁着。
　　“这抽屉有钥匙吗？”小周问。
　　林晓摇头：“我不知道。”
　　小周想了想，开始在桌面上摸索。笔筒底下，没有。台历底下，没有。键盘底下——
　　“有了。”
　　他拿起一把小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很空。一个牛皮纸信封。几张发票。一包没拆封的烟——陈建斌戒烟三年了。
　　“没有U盘。”小周翻了翻，又把信封拿出来，往里看了一眼，“这是啥……”
　　他的手伸进去，掏出一团黑色的东西。
　　是一条披肩。
　　黑色的，薄纱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小周愣了一下，讪讪地把它塞回去：“不是U盘。”
　　他把信封放回抽屉，锁上，钥匙放回键盘底下，站起来。
　　“谢谢林姐，我再找找别的地儿。”
　　他回自己座位去了。
　　林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条披肩，是苏敏的。
　　4.
　　她想起那个周末。她和苏敏一起去逛街，在商场里看到这条披肩。苏敏拿起来看了很久，在身上比了比，说太透了，披上跟没披似的。她笑着说那你买了在家穿。苏敏就买了。
　　“给你家张伟看。”她说。
　　苏敏当时脸红了，推了她一把。
　　那是多久以前？半年？一年？
　　她身体僵硬地慢慢坐下来，很久没动。
　　小周在后面问：“林姐，你还好吗？”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小周在后面看着她，欲言又止。她把信封夹在腋下，转身离开。
　　“我先走了。”她说。
　　5.
　　她踉跄地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走出大楼，走到车边，打开车门。
　　把信封扔到副驾驶座上，她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她发动车子，开上马路。
　　来到苏敏家的小区门口。
　　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
　　等了很久。
　　然后，陈建斌从小区里走出来。头发有点乱，衬衫的下摆没有塞好，就那么散着。
　　他站在那里，抬头往上看了看。
　　楼上二楼的窗户里，苏敏站在那里，朝他笑。她脸上红扑扑的，整个人像是泡在蜜里。一种被滋润的、满足的、餍足的神情。
　　她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脸色苍白。
　　陈建斌收回视线，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朝她挥了挥手。苏敏还在那里，还在笑。
　　随后他上了路边一辆网约车，消失了。
　　6.
　　林晓在车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发动车子，开走。
　　后视镜里，小区越来越远，那亮着的窗户也越来越远。
　　她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转到油表报警，转到深夜，转到不知道该去哪儿。
　　最后她把车停在河边。
　　她下车，走到栏杆边。风吹过来，很冷。河面上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副驾驶座上，那个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那里，陪着她。
　　她站了很久。
　　然后蹲下来，抱着膝盖，终于哭出了声。
　　这些日子，明明知道他有问题。但她什么都没做。
　　还不停地麻痹自己，继续演那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林晓。用“孩子还小”“财产不好分”“爸妈那边没法交代”来说服自己。
　　她曾经告诉自己，结婚后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家就能维持下去。
　　还告诉自己，面子比里子重要。别人怎么看，比她自己怎么想重要。
　　最后又告诉自己，她是女强人，她能搞定一切。
　　可搞定了什么？
　　懦弱、自欺欺人——自己真是个笑话。
　　她想起自己和苏敏一起逛街的那个下午。想起苏敏拿着披肩在身上比的样子。她说“那你买了在家穿”时，苏敏脸红了。想起她们一起喝奶茶，一起吐槽各自的老公，说“咱们以后老了要结伴旅游”。
　　结果呢？
　　她在楼上看着自己的丈夫，笑得像朵花。
　　双重背叛。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像被刀捅了两下。
　　一刀来自陈建斌。她辛辛苦苦一起生活十几年的老公。
　　一刀来自苏敏。她无数次伸出援手的好闺蜜。
　　而她自己呢？
　　她知道自己应该恨陈建斌，恨苏敏。可她现在最恨的，是自己。
　　明明知道，还要装傻。明明痛，还要忍着。明明想走，还要留下来。
　　她蹲在那儿，越哭心越痛，越哭越停不下来。
　　7.
　　不知道哭了多久。
　　“姐姐，你还好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晓愣了一下，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电动车停在旁边，车上的保温箱还亮着灯。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过来。
　　“我看你蹲在这儿好久了。”他说，声音有点拘谨，“这么晚了，河边风大，别冻着。”
　　林晓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脸埋回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外卖小哥没走。
　　他蹲下来，把热茶放在她旁边的地上。
　　“我送外卖路过，看见你在这儿哭。”他说，“我也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了，但……但一切都会好的。”
　　林晓抬起头，看着他。
　　他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穿着那身黄色的工作服，车把上还挂着一份没送完的外卖。
　　“我就是想……”他挠挠头，“我看你蹲那儿怪可怜的，这茶你拿着暖暖手。”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得去送餐了，超时要扣钱的。”他跨上电动车，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姐，别哭了。真的，一切都会好的。”
　　电动车开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林晓蹲在那儿，看着地上那杯热茶。
　　她端起来。纸杯还是烫的，透过杯壁传到手心。
　　她喝了一口。
　　茶是甜的，大概是加了糖的奶茶。
　　8.
　　她端着那杯茶，站起来。
　　风吹过来，还是冷的。但她握着那杯热茶，手心暖暖的。
　　她想起那个外卖小哥的话。
　　“一切都会好的。”
　　一个陌生人，路过她的人生，停下来，给了她一杯热茶，然后走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自己。一直在逃避。
　　但逃不过去。
　　必须面对。
　　她站直了身子，看着黑沉沉的河面。
　　那两个人，他们乱成一团，像两滩烂泥搅在一起。
　　她不要变成那样。
　　她要离开。
　　欺骗她的男人，背叛她的女人。就让他们像这黑沉沉的水，沉到河底去。
　　她要离开。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
　　她想起儿子陈小宝。
　　不能让孩子在这样貌合神离的家庭里长大，看着爸爸背叛家庭，妈妈忍气吞声。不能让他学会“家就是这样子的”，更不能让他以后也活成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热茶喝完。
　　纸杯扔进垃圾桶。
　　她走回车边，上车，发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