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许叶舟

13、背叛 第十三章背

　　第十三章背叛
　　1.
　　那天晚上，陈建斌下班回家，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林晓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照在她半边脸上。她面前放着一杯水，一口没动，水面平静得像假的。
　　她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着，像在会议室里面对下属那样。那种姿态是她要谈正事的样子。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想往卧室走。
　　“先别走。”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他停住脚步，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起那件衬衫。
　　他在她对面坐下，隔着茶几，看着她。她没看他，眼睛盯着那杯没动过的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我知道你外面有人了。”
　　陈建斌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晓没看他，继续说。
　　“你的那件衬衫。还有你的手机天天扣着放。还有你最近——”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晚上碰都不碰我。”
　　他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像。
　　“我不想知道你在外面的事。叫你坐这儿，不是要跟你吵架。”林晓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只是通知你一件事。”
　　她眼神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
　　“回头。断了联系。好好过日子。”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
　　“孩子还小。这个家，我不想散。”
　　陈建斌看着她。
　　他想起这些年的不容易。
　　“林晓……”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是谁。”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他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给我点时间。”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林晓点点头，站起来。
　　“我睡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还有——”她说，“如果做不到早点说。我不是傻子。”
　　门关上了。
　　留下陈建斌一个人坐在客厅。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骂他。结果她那么冷静地说了，走了。
　　他不知道哪种更让他难受。
　　2.
　　卧室里，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晓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痛哭。
　　她终于可以不装了。
　　她心里乱成一团。
　　孩子才上小学。如果离了婚变成单亲家庭，以后性格会不会受影响？
　　财产怎么办？房子、车子大部分都是她辛苦挣的，真要离婚，怎么分？分他一半，她不甘心。
　　还有自己爸妈。当初她非要嫁给他这个穷小子，爸妈死活不同意。她和他当时偷偷领了证，搬出来租房子结的婚。要是离婚了，怎么面对爸妈？
　　她还想起那些同事、朋友、邻居。离婚后他们问起，自己该怎么回答？表面安慰，背后嘲笑，这一套她太懂了。
　　她必须把这个家维持下去。
　　为了孩子，也为了她自己。
　　她慢慢站起来，擦了擦脸，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
　　这是当初那个曾经相信爱情、不顾一切要嫁的女孩吗？
　　她看了很久。
　　关灯，上床，躺下。
　　一晚上没睡着。
　　3.
　　那天之后，陈建斌就睡在了书房，里面添了张折叠床。
　　林晓没说什么，他也没问。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一个睡卧室，一个睡书房，中间隔着一条走廊。
　　陈建斌每天晚上在那张又硬又窄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得腰酸背痛。但他不敢回卧室。因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回去。
　　白天的时候，两个人还是照常说话。“今天吃什么”“孩子作业写完了吗”“周末要不要去超市”——无关痛痒，客客气气。
　　这样过了一周。
　　又过了一周。
　　连陈小宝都察觉到不对劲。
　　那天吃晚饭，他扒拉着碗里的饭，看看林晓，又看看陈建斌，忽然开口：
　　“爸，你最近怎么睡书房啊？”
　　陈建斌的筷子顿了一下。
　　林晓接得快：“你爸感冒了，怕传染你，自己隔离呢。”
　　“哦。”陈小宝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又低头吃饭。
　　陈建斌看着她。她脸上带着笑，那种母亲对孩子特有的、温柔的笑。
　　4.
　　那天晚上，他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坐起来，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书房的灯早就关了，卧室的灯也关了。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
　　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月光。
　　林晓侧躺着，背对着门。看不清她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躺到她身边。
　　她没动。
　　他躺了一会儿，侧过身，把手放在她腰上。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吻她的后颈，她的肩膀。她的手垂在那儿，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他把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睁着眼睛，看着他。
　　空空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低下头吻她。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就那么躺着，由着他。
　　他继续往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床头柜里有套。”
　　他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说过这两个字了。
　　因为那几年他天天想要，她去上了环。
　　现在她让他戴套。
　　他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怕怀孕。
　　是嫌他。
　　他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卖过力，然后回来躺在她这里，脏不脏？
　　他忽然做不下去了。翻身下来，躺到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缕，照在天花板上。
　　过了很久，他起来，回了书房。
　　5.
　　那一夜，他脑子里反复想起她空荡荡的眼神。还有她让他戴套时那平静的语气。
　　刚结婚那会儿不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他先变的，还是她先变的？
　　他不知道。
　　东西碎了，即使补回去也有裂痕。
　　6.
　　日子就这么过着。
　　整整一个月，他没有联系苏敏，她也没有联系他。手机安安静静的，像死了一样。
　　白天的时候，他和林晓客客气气地说话。
　　晚上的时候，他躺在书房的折叠床上一个人睡不着。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
　　有一次他差点给她发消息，打了几个字——“最近好吗”——又删了。发什么？发了又能怎样？
　　也许她也想通了，这样是不对，应该回头了。这样最好。对谁都好。
　　可他还是睡不着。
　　有一天吃晚饭，陈小宝忽然说：“爸，我同学王小乐说他爸爸也睡书房，睡了一个月就搬走了。”
　　陈建斌的筷子停在半空。林晓低头喝汤，轻声说别瞎说，爸爸只是感冒。
　　晚上，他又失眠了。
　　7.
　　那天下午，他从单位出来，正打算回家。边走边想着晚上买什么菜。
　　突然他停住了。
　　马路对面，隔着车流，他看见了苏敏。
　　她站在一棵刚发芽的梧桐树下。离得很远，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瘦得让人心疼。
　　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裙子贴在她腿上，能看出腿细得像两根筷子。锁骨凸出来，撑起衣服的轮廓，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眼眶里有泪光闪动。
　　然后她低下头，转过身飞快地走了。
　　陈建斌站在马路这边，看着那个背影。
　　他的腿不听使唤地追了上去。
　　8.
　　他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一条街，拐过一个弯，来到前面一个小公园。
　　这个点没什么人，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走到一棵大树后面的长椅边，停住了。
　　他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没说话。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那张脸苍白得吓人。眼睛下面两团青黑，深得像是好几夜没睡。嘴唇干干的，起了一层皮。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开始抖。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伸手捧起她的脸。
　　“怎么瘦成这样？”他问。
　　她不说话，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个月，”他说，“你都在哪儿？”
　　她低下头。
　　“在哪儿都行。”她说，声音闷闷的，“反正不在你面前。”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每天都在你单位门口。”她说，“远远看着。就看一眼。知道你还好，我就走。”
　　她抬起手，想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我今天没忍住。”她说，“想让你看见我。就看一眼。”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走吧。”她说，“我不该来。”
　　她转身要走。
　　他拉住她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吓人，他一只手能握两圈。
　　“别走。”他说。
　　她停住了。
　　没回头。
　　他把她拉回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她低着头，不肯看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对不起。”她说，声音哑得厉害，“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是我不要脸，是我勾引你。”
　　她说不下去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
　　她愣了一秒，然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抖得厉害，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好想你。”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我真的好想你。”
　　他抱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所有的空白都填满。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
　　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大口喘着气。
　　“去我那儿。”她说。
　　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
　　陈建斌看着她，脑子里闪过书房的折叠床和林晓那天晚上的眼神。
　　他知道不能，但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