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林栩 ...
-
周五放学，老周把我堵在门口。
“明天打球。”他说。
“不打。”
“为什么？”
“不想动。”
“你上周也这么说。”他盯着我，“你最近怎么回事，叫你出来都不出来。”
我想说没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行吧。”我说，“几点。”
他眼睛一亮：“三点！老地方！”
我点点头，从他旁边绕过去走了。
走到校门口，听见后面有人喊我。回头，是隔壁班的，叫什么我不太记得，好像姓林，还是姓李。他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那个，江欠，”他有点喘，“这道题你会吗？”
我看了看他指的那道题，数学，我会。我给他讲了。他听着，点头，眼睛一直盯着我。
讲完他说谢谢，然后说：“你明天有空吗？”
我一愣。
“那个，我明天生日，几个朋友聚一下，”他说得有点快，“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明白过来他在干嘛。
“明天有事。”我说。
“哦。”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僵，“那下次。”
我说嗯，走了。
走出去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拿着那个本子。
我想起乔恩。乔恩从来不这样。他从来不会拿着题来找我，不会约我生日聚会。他只会周五在家等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等我敲门。
周六下午三点，我到球场的时候老周他们已经在了。
“来了来了！”老周远远看见我就喊，“江欠来了！可以开打了！”
我走过去，发现多了几个人。不认识的。老周朋友的朋友，叫来凑数的。
“这是林栩。”老周指着一个男生说，“我初中同学，现在在三中。”
我点点头。那个叫林栩的也点点头，看着我。
然后我们就打球了。我不会打，还是站着。老周在场上跑来跑去，喊我名字，让我动一动。我动了动，球从我旁边飞过去，没够着。
林栩打得挺好。跑得快，投得也准。他进球的时候老周在旁边嗷嗷叫，说“牛逼牛逼”。林栩笑笑，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中场休息，我坐场边喝水。林栩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你不太会打？”他问。
“不会。”
“那你来干嘛。”
“老周叫的。”
他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挺好看的。
“老周就那样，”他说，“叫人来凑数，不管人家会不会。”
我没说话。
他喝了口水，又问：“你叫江欠？”
“嗯。”
“我听说过你。”
我扭头看他。他看着我，眼睛还是弯着的。
“老周老提你。”他说，“说你人好，仗义。”
“他嘴欠。”
他笑出声。然后他伸出手：“林栩。”
我看了看他的手，握了一下。手心干的，凉的。
打完球我们去吃烧烤，还是上次那家。一桌人，七八个，闹哄哄的。老周坐我左边，林栩坐我右边。
烧烤上来的时候大家都在抢。我夹了一串羊肉，刚咬一口，林栩把一串牛肉放我盘子里。
“这个好吃。”他说。
我愣了一下，说谢谢。
他笑笑，没说什么。
老周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他对你挺好啊。”
我看了他一眼。他挤眉弄眼的。
“闭嘴。”我说。
他嘿嘿笑，转过去继续抢吃的。
吃完散伙，天黑了。老周说他先走，他爸妈让他早点回去。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散了。我站在路口，准备往家走。
“江欠。”
我回头。林栩站在后面，路灯照着他。
“你家往哪边走？”他问。
我指了指。
“巧了，我也是。”他走过来，站我旁边，“一起走？”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他跟上来。
走了一段，他忽然说：“你话挺少的。”
“嗯。”
“老周说你平时不这样。”
我扭头看他：“老周还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说你有个好朋友，每周五都去他家。”
我没接话。
他看了我一眼，又说：“说你俩关系特别好。”
“嗯。”
“什么样的人？”他问。
我愣了一下。什么样的人？
“高的。”我说，“好看的。”
他笑了一下：“比你好看？”
我扭头看他。他笑着，眼睛弯弯的，开玩笑的那种笑。
我没笑。
“比我好看。”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得见见。”
我说：“见不着。”
“为什么？”
“他又不是你谁。”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行吧。”
走到岔路口，他停下来。他说他家往那边走，就在前面。他站那儿，看着我。
“那明天见？”他说。
“明天不上学。”
“周一见。”
我点点头。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挥挥手。
我站着没动。等他走远了，我才继续往家走。
走到家楼下，我站了一会儿。路灯亮着，没什么人。
我想起刚才林栩问我“什么样的人”，我说“高的，好看的”。我说的是实话。乔恩就是高的，好看的。但我说完那句话，心里忽然有点空。
高的。好看的。就这些吗？
我好像从来没想过怎么形容他。
我上楼，开门，进屋。屋里黑着，没人。我开了灯，坐沙发上，盯着电视。电视关着，黑屏上反着我的影子。
我想起周五。明天又是周五。他会在家等我。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刚才林栩问我的时候，我为什么不直接说“乔恩”？
高的，好看的。我连名字都没说。
我站在热水里，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