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信有来生》蓬头菇

7、发情期（2）

　　周六下午，他又来了。

　　我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正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发情期第二天，没那么烧了，但身上还是软，还是懒，还是不想动。

　　“进来。”我说。

　　门开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

　　“又来了。”我说。

　　“嗯。”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床头柜上，“买了粥。还有包子。”

　　我看着他。他今天还是脸色白，眼睛底下青的。但换了件衣服，不是昨天那件。

　　“你昨晚又没睡好？”我问。

　　他顿了一下，没回答。他把粥拿出来，打开盖子，放我床头柜上。然后他站着，低头看我。

　　“吃。”他说。

　　我撑着坐起来。身上没力气，坐起来那一下晃了晃，他伸手扶我。他的手握在我胳膊上，手心热，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

　　我没躲。

　　他松开手，但没退开。他在床边站着，离我很近。

　　我拿过粥，低头吃。吃了几口，发现他还在旁边站着。

　　“你坐啊。”我说。

　　他看了看屋里。我房间就一把椅子，堆着衣服。他走过去，把衣服挪开，坐下了。

　　椅子离床有点远。

　　我继续吃粥。吃着吃着，觉得那个距离有点怪。平时在他家，我们都坐沙发上，挨着的。现在他坐那么远，好像哪里不对。

　　但我也没说什么。

　　吃完我把空碗放下，靠回床头。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还难受吗。”他问。

　　“好点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屋里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暗。他坐在那儿，腿伸着，手搭在膝盖上。我靠在床头，看着他。

　　我们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距离忽然变得很显眼。明明以前不觉得的。以前在他家，坐沙发上，他腿搭我腿上，我都没觉得什么。现在他坐那么远，我反而一直盯着那个距离看。

　　“你坐那么远干嘛。”我忽然说。

　　他没说话。但他站起来了，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不是椅子上。是床边。就在我腿旁边。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就那么坐着，离我很近，膝盖快挨上我的腿。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光，照在地上。外面有车经过，声音很远。

　　他伸手，把手背贴在我额头上。凉的。他刚在外面待过，手还是凉的。

　　“还烫。”他说。

　　“快好了。”我说。

　　他没把手收回去。手背贴着我的额头，就那么贴着。他的眼睛看着我，黑黑的，睫毛很长。

　　我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他也碰过我，额头、手腕、肩膀，都碰过。我没觉得什么。但现在他手背贴着我额头，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就快了。

　　可能是发情期。身体敏感。应该是。

　　他把手收回去了。但没站起来，还是坐那儿。

　　我们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已经不凉了。手心热，包着我的手，放在他腿上。我低头看着那两只手。他的手，我的手。他握着。

　　我心跳还是快。

　　我就那么让他握着。没抽回来。但我不敢看他。我看着那两只手，看着他的手指包着我的手指，看着他的手背，看着他的手腕。

　　他手腕上有个小疤。小时候摔的，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一起玩，他摔了，膝盖和手腕都破了，我帮他吹的。他说吹了就不疼了。我说我又不是医生。他说你是江欠就行。

　　我盯着那个疤，盯了很久。

　　“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说。

　　我没告诉他我在看那个疤。我也没告诉他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我就没说话。

　　但他还是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那道视线落在我脸上，我知道。

　　我抬头看他。他眼睛黑黑的，里面有什么东西，我看不懂。

　　“乔恩。”我叫他。

　　“嗯。”

　　“你……”

　　我说不出来。我想问什么？问他为什么握着我的手？问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问他为什么这两天每天都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问什么。我只是叫了他一声，然后就说不出话了。

　　他等着我。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他也没催。

　　他就那么握着我的手，看着我。

　　窗外有车经过，声音很远。窗帘缝里那道光慢慢变长了。

　　“我们都是omega。”我忽然说。

　　他愣了一下。

　　“我们都是。”我又说了一遍，“你知道吗。”

　　他看着我。他没说话。

　　“所以……”我说，又说不下去了。

　　所以什么？所以不能这样？所以不应该这样？所以我想的那些事都不能有？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手还被他握着，他的温度还贴着我的皮肤，我的心跳还是快。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他说。

　　就三个字。

　　他没松开手。他没说别的。他就那么看着我，说“我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的“知道”是什么意思。知道我们是omega？还是知道别的？

　　我没问。我不敢问。

　　我们就那么坐着。他握着我的手，我让他握着。谁都没说话。

　　后来我累了，往下滑了滑，靠在床头没那么直了。他没动，还是坐那儿，还是握着我的手。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盯着窗户那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窗帘拉着，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睫毛很长。侧脸线条很好看。从小就好看着。

　　我盯着他侧脸，忽然想：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不知道。太久了。久到想不起来。

　　但我一直知道，不能喜欢。两个omega，能有什么结果。

　　我从来不说。从来不想。就当没有这回事。

　　但现在他握着我手，坐我床边，我心跳这么快。那个“就当没有”忽然就装不下去了。

　　我闭上眼睛。不看他。

　　但他手心的温度还在。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动了动。我睁开眼，他看着我。

　　“困了？”他问。

　　“没有。”

　　“那你闭眼睛。”

　　“闭着不行吗。”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笑起来好看的。从小就好看着。

　　“乔恩。”我又叫他。

　　“嗯。”

　　“你明天还来吗。”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来。”

　　“你不是omega吗。”我说，“你也有发情期。你不难受吗。”

　　他说：“难受。”

　　“那你还来。”

　　他没回答。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想来。”

　　就两个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黑黑的，深得看不见底。

　　心跳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