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信有来生》蓬头菇

6、发情期（1）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发情期那股难受的劲彻底上来了。

　　不是平时那种。平时是慢慢来的，有预兆的，我能提前准备。这次是直接被拽进去的，一点缓冲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扔进热水里，从里往外烧。

　　我躺在床上，缩成一团。后颈那块皮肤烫得发疼，小腹一阵一阵地抽，浑身都在出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睡不着。闭着眼睛也睡不着。翻身，再翻身，被子踢开又拽回来，怎么都不对。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乱的不是事情，是那个味道。乔恩的味道。我闭着眼睛还能闻到，就在鼻子里，散不掉。

　　我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迷迷糊糊醒过来。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太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刺眼睛。我躺着没动，感觉了一下身体——还是烧，还是软，还是难受。但比昨晚好一点。可能是最猛的那阵过去了。

　　手机响了一下。

　　我伸手够过来看。乔恩发的：今天来吗？

　　对哦。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来吗。来吗。来吗。

　　我回：来不了。

　　他秒回：怎么了。

　　我回：不舒服。

　　他没再回。我把手机扔一边，继续躺着。躺着躺着又睡过去了。

　　再醒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敲门。

　　不是我家大门。是我房间门。

　　我愣了一下，撑着坐起来。门开了，乔恩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不知道装的什么。他站在那儿，没进来，也没走。

　　“你怎么来了。”我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来看看。”他说。

　　“看什么。”

　　他没回答，走进来，把塑料袋放我床头柜上。然后他站着，低头看我。他脸色有点白，眼睛底下有点青，像是也没睡好。

　　“你怎么样。”他问。

　　“就这样。”我说。

　　他没说话。他蹲下来，蹲在我床边，跟我平视。他看着我，眼睛黑黑的，我看不懂里面是什么。

　　“难受吗。”他问。

　　我没回答。这还用问吗。

　　他伸手，手背贴在我额头上。他的手心还是那么热，但手背是凉的，贴着我的额头，凉得我抖了一下。

　　“有点烫。”他说。

　　“发情期不都这样吗。”我说。

　　他没接话。他把手收回去了，但没站起来，还是蹲在那儿。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俩就那么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把窗帘拉上了。屋里暗下来，没那么刺眼了。他又去倒了杯水，放在我床头柜上，就在那个塑料袋旁边。

　　“买了粥。”他说，指了指塑料袋，“还热的。你一会儿喝点。”

　　我说不出话。

　　他又蹲下来，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那个表情我见过——他不舒服的时候也会那样。他可能也是。周期相近，互相影响。他可能也不好受。

　　“你怎么样。”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事。”

　　“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

　　“为什么。”

　　他没回答。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担心你。”

　　就三个字。说得很快，像是怕被听见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低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那上面印着什么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会儿盯着看，好像能盯出花来。

　　他也没说话。

　　我们就那么待着。他蹲在我床边，我坐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条被子的距离。窗帘拉着，屋里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后来他站起来，说：“我走了。”

　　我抬头看他。

　　“你好好休息。”他说，“明天我再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忽然开口：“乔恩。”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说：“你……你也注意休息。你也不舒服。”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床头柜上放着那个塑料袋，里面是粥，还热的。我伸手摸了摸，烫的。

　　他怎么知道我没吃东西。

　　我躺着躺着，把那杯水喝了。又躺着躺着，把粥也喝了。粥是白粥，没味道，但喝下去胃里舒服了一点。

　　后来我又睡过去了。

　　再醒的时候是下午。太阳光又从那道缝里漏进来了，但没那么刺眼了。我躺着，感觉了一下身体——还是难受，还是软，但比早上又好一点。可能是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手机响了一下。我拿过来看。

　　乔恩发的：好点吗。

　　我回：好点。

　　他回：粥喝了吗。

　　我回：喝了。

　　他回：嗯。

　　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我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回什么。我就把手机放下了。

　　躺着躺着，我又想起他的脸。他蹲在我床边，看着我，眉头皱着。他脸色白，眼睛底下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说他没睡好，因为担心我。

　　周期相近，互相影响。他可能也是发情期快到了，不舒服，又担心我，所以没睡好。应该是这样。

　　窗外有车经过，声音很远。我躺着，闻不到他的味道了，但脑子里还能想起来。那个味道，不知道是什么，但就是记得。

　　Omega就是有味道的。只是平时闻不到。发情期的时候，就闻得到了。乔恩也闻到我的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贴着我的脸，舒服了一点。

　　明天是周六。他说他明天还来。

　　那就来呗，我喜欢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