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旧巷》沈千钥

8、温药缓侵，旧光归巷

　　林迟的身影消失在天台门后，金属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喧闹，也暂时抽走了那股浓得让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天台的风还在吹，卷着零星的冷松香气，在空旷的空间里打着旋。贺沈依旧蜷缩在角落，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可心底那片冻了七年的冻土，却在刚刚那片刻的安抚里，悄悄化了一角。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眼角的泪痕，皮肤还带着易感期未褪的薄红，发烫。
　　方才林迟站在他身边时，那种被稳稳护住的感觉，太真切了。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一碰就碎的琉璃，连信息素都放得极轻，生怕吓着他。

　　贺沈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七年前的雨巷，也是这样冷。
　　他被贺森推搡着摔在积水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小小的身子缩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大声。是那个比他高一点的少年，撑着一把黑伞蹲下来，用干净的袖口擦去他脸上的雨水和泥水，声音清清淡淡，却像暖炉一样烫进心里：
　　“别怕，我在。”

　　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少年。
　　只记得对方身上，有和林迟一样清冽的雪松味。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直就在身后，隔着一排课桌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存在着。

　　鼻尖又微微发酸，贺沈赶紧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他不能再哭了。
　　林迟说会回来，他要乖乖等着。

　　天台很静，静到能听见远处教学楼里隐约的喧闹，能听见风掠过栏杆的轻响。贺沈抱着膝盖，原本紊乱的信息素在残留的雪松安抚下渐渐平稳，只是身体依旧发软，易感期带来的疲惫像潮水般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天台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贺沈猛地抬起头。

　　林迟回来了。

　　他走得有些急，额角沾了点薄汗，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盒，还有一瓶未开封的温水。看到缩在角落的贺沈还安安静静待在原地，林迟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了些。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直到停在贺沈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还好吗？”
　　林迟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贺沈仰着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湿意，瞳孔里映着林迟的身影，干净又澄澈。他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安稳：“……嗯。”

　　林迟蹲下身，与他平视，将手里的抑制剂和温水递过去：
　　“正规的抑制剂，副作用小。”

　　他的指尖修长干净，递过来的东西带着淡淡的体温，不是冷硬的物件，是实打实的温柔。

　　贺沈迟疑着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迟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贺沈的指尖发烫，林迟的指尖微凉，一触即分，却像一道细小的电流，轻轻窜过两人的皮肤。

　　贺沈慌忙低下头，耳尖瞬间红透，攥着药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些。
　　抑制剂是自己省吃俭用买的最便宜的，水是凉的，疼是自己扛的，从来没有人会蹲下来，把温温的水和安稳的药，轻轻递到他手里。

　　林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心疼更浓，却只是安静等着。
　　他知道贺沈敏感，习惯了独自承受，所以不催，不逼，只给足他安全感。

　　贺沈拆开药盒，取出抑制剂，又拧开温水瓶盖。温水滑过喉咙，熨帖了干涩的嗓子，也暖了空荡荡的胃。药剂推入体内，翻涌的燥热和酸涩迅速平复，紊乱的信息素渐渐归位，冷松香重新变得淡而安稳。

　　不适感褪去，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酸涩，还有藏不住的悸动。

　　贺沈放下药瓶，声音细若蚊蚋：“……好了。多少钱，我、我以后还给你。”

　　林迟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欠了人情的模样，心口像被软物轻轻撞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用。”

　　“可是……”贺沈抬起头，眼里满是无措。

　　林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打断：
　　“就当，是补七年前的伞。”

　　这句话落下，贺沈的身体猛地一僵。
　　七年前的伞……
　　他果然记得！
　　他全都记得！

　　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受，是积攒了七年的期盼，终于落了地。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的回忆，原来那个雨天的少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林迟看着他瞬间湿润的眼眶，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释放出一丝极淡的雪松信息素，像一层柔软的薄纱，轻轻裹住贺沈。
　　没有压迫，没有冒犯，只有最温柔的守护。

　　风停了。
　　天台的光渐渐暖了起来。

　　冷松与雪松的气息，不再是慌乱的缠绕，而是安稳的相依。
　　贺沈望着眼前的少年，终于敢认认真真地，看清他的模样。

　　这一次，他的光，真的回来了。
　　落在旧巷里，落在天台上，落在他满目疮痍的世界里，成了唯一的救赎。

作者有话说

　　么[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