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易感期至,松风裹寒 ...
-
午后的天光昏沉,旧巷里的湿冷气像是钻透了墙壁,漫进教室,缠在贺沈的四肢百骸里。
前两节课还只是轻微的头晕,等到第三节上课,贺沈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燥热从脊椎尾端往上涌,烧得他脸颊发烫,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嫣红。身体发软,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原本被他死死收敛的冷松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淡得发颤,带着Omega易感期独有的慌乱与委屈。
贺沈的指尖死死攥着校服下摆,指节泛白。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易感期,提前来了。
往常他都会提前备好抑制剂,攒很久的零花钱买一支最便宜的,躲在房间里熬过去。可这次来得猝不及防,书包里空空如也,连一丝能压制的东西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坐着林迟。
S级Alpha的感知力远超常人,Omega易感期紊乱的信息素,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贺沈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后背绷得笔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脸颊的燥热,一半冷一半热,难受得他几乎要窒息。他不敢回头,不敢让林迟察觉到分毫,只能把脸埋得更低,拼命压抑着翻涌的信息素。
可越是压制,身体的反应越剧烈。
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堵着干涩的哽咽,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他身上的冷松气息忽强忽弱,像风中残烛,裹着浓浓的脆弱,飘满了周遭一小片空间。
林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前桌少年的信息素突然变得异常紊乱,不再是平日里收敛到近乎无形的淡香,而是带着Omega易感期特有的无助,清冷却发软,像被雨打湿的雏鸟,颤巍巍地撞进他的感知里。
林迟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他抬眼,目光落在贺沈单薄的背影上。
少年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泛着病态的潮红,脖颈绷得很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细碎。那是Omega易感期到来最明显的征兆,再明显不过。
林迟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抑制剂,没有安抚,身边连一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贺沈就这么硬生生扛着。
顾音坐在旁边,也隐约闻到了一丝不对劲,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迟哥,你有没有闻到……好像有Omega信息素乱了?”
林迟没有应声,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恪守分寸,从不轻易触碰他人的私密事,Omega的易感期更是极为私密的事,贸然靠近,是越界,是冒犯。
可看着贺沈摇摇欲坠的样子,看着他独自硬扛的脆弱,林迟心底所有的原则,都在瞬间崩塌。
他不能不管。
贺沈已经撑到了极限,眼前的字迹彻底模糊成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软得像一滩水,随时都会从座位上滑下去。他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维持着清醒,只想快点逃离教室,躲去没人的地方。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刚走出教室,贺沈就猛地站起身,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跌撞着往教室外冲。
“贺沈!”
顾音喊了一声,刚想追上去,就被林迟抬手拦住。
“我去。”
林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起身快步跟了上去,目光紧紧锁着那道仓皇逃窜的单薄身影。
贺沈没有力气跑远,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意识,躲进了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冷,可体内的燥热却丝毫未减,两种极致的温度折磨着他,让他蜷缩在天台的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信息素彻底失控,冷松的气息裹着委屈,飘得到处都是。
难受,无助,恐慌。
像小时候被丢在旧巷雨里的那个夜晚,孤立无援,只能自己抱着自己哭。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贺沈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发抖都顿了一瞬。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带着独有的安定力量,一点点靠近,轻轻包裹住他,像一张温暖的网,温柔地兜住了快要碎掉的他。
林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不再是巷子里震慑贺森的凛冽压迫,而是极致温和的雪松香气,淡而暖,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抚平贺沈紊乱的冷松信息素,温柔地安抚着他所有的慌乱与痛苦。
S级Alpha的信息素安抚,对易感期的Omega有着致命的安抚效果。
贺沈浑身的颤抖渐渐轻了,体内的燥热慢慢褪去,头晕目眩的感觉也缓解了大半。那股熟悉的安心感,和七年前雨天里的温暖重叠,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下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疼,不是怕,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迟看着他蜷缩的背影,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指尖微微蜷起,终究还是没有上前触碰。
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只用信息素静静安抚着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到这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
简简单单两个字,和七年前那句“别怕,我在”,奇迹般地重合。
贺沈的身体猛地一震,埋在臂弯里的脸埋得更深,压抑的哽咽碎在喉咙里,再也忍不住。
他想告诉林迟,我等这句话,等了七年。
想告诉他,我记得你,一直都记得。
想告诉他,我好难受,我撑了好久好久。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细碎的哭声。
林迟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自己温和的信息素裹着他,陪着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替他挡住天台的冷风,挡住所有的不安。
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交织的信息素。
冷松与雪松,一寒一暖,一弱一强,在天台的空气里缠缠绕绕,再也分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贺沈的哭声渐渐平息,身体也不再发抖,易感期的不适被安抚下去,只剩下疲惫。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不敢看林迟,声音沙哑得厉害,细若蚊蚋:
“……谢谢你。”
林迟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落在他苍白的脸颊,心底那股模糊的熟悉感再次翻涌,钝钝地发疼。
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抑制剂呢?”
贺沈攥着衣角,指尖泛白,低下头,小声道:
“没……没来得及买。”
没钱,没时间,也从来没有人会替他准备这些。
林迟的眉头拧得更紧,眼底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却顿了顿,回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贺沈,又补充了一句:
“我很快回来,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贺沈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林迟的肩头,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旧巷的雨,心里的雾,在这一刻,好像都散了。
他等了七年的光,终于不再只是远远看着,而是实实在在地,朝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