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柴斛》唔下

2、第 2 章

　　跟着魏辞颜拐进临街小屋，木质门楣上悬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木匾，上面刻着“酥酥树下”四个字。

　　伸手推开木门，淡淡的桂花与小麦烘烤交织的甜香扑面而来，窗外斜斜落进一缕傍晚前柔和的日光，宋清枝的心情不免也好了一大半。

　　柜台后方站着一位身着浅杏薄衬衫和米白棉麻长裙的妇人，鬓发梳理得整齐，眉眼柔和舒展，正是魏辞颜的母亲苏柳嫣。

　　她方才正低头揉着面团，掌心沾满细腻的面粉，听见推门动静，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拿干净布巾擦净双手，听到门口动静，快步迎到门口。

　　“我们的小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苏柳嫣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儿乱糟糟的发顶，目光温和地落在身侧陌生的宋清枝身上。

　　语气热忱又妥帖，“姑娘看着眼生，应当是第一次来咱们湾月村吧？快进来坐，我刚蒸好一笼桂花米糕，趁热尝两块歇歇脚。”

　　宋清枝连忙微微躬身道谢，跟着母女二人走到靠窗的木桌旁落座。

　　静静地望着这对母女，宋清枝觉得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生得这般温柔。

　　苏柳嫣转身从柜台端来一碟还冒着温热水汽的米糕，又拎起桌边的白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一举一动细致周到，全然没有半点生疏客套。

　　魏辞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迫不及待叽叽喳喳地把路上的交谈尽数讲给母亲听。

　　“妈妈妈妈，这位姐姐叫宋清枝！姐姐闻到了糕点的香气想买一些，我就主动带她过来啦。”

　　苏柳嫣闻言失笑：“倒是热心，不怕把人带错路？”

　　“不会！整条村子的路我全都认识！”魏辞颜拍着胸脯保证，又转头指向宋清枝，“而且清枝姐姐是医生哦，要来镇上卫生院实习的，专门给人看病的！”

　　苏柳嫣听完，眼底瞬间多了几分温柔，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宋清枝对面，轻声细细询问起她的近况。

　　心中满满都是对于医生的喜爱。

　　“原来是城里过来实习的小医生，一个小姑娘独自跑到乡下，家里人放心吗？”

　　宋清枝轻轻抿了一口白水，轻声答道：“医院的通知，我爸妈他们又看的开都随我的意愿，就同意让我过来。”

　　“不错，医生是好，但这边条件不太好。”苏柳嫣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

　　“条件不好我是了解的，我不太明白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宋清枝问道。

　　“咱们湾月村离卫生院步行也就十多分钟，路程倒是方便，可村里能出租的房子少得很。大多农户家里屋子狭小，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吵闹杂乱，根本不适合你平日里下班静心休息。”

　　两人交谈的间隙，里屋布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身形沉稳挺拔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是魏辞颜的父亲魏乃许。

　　他方才在后院储物仓清点谷物原料，手上沾着细碎的麦麸，听见前厅的谈话声，便停下手里的活过来看看。

　　魏辞颜看见父亲，立刻挥手招呼：“爸爸，你快过来！这位清枝姐姐是医生！”

　　魏乃许微微颔首，走到桌边站定，笑着说；“知道了，乖乖。”

　　宋清枝闻言，轻轻垂眸叹了口气，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

　　“我本身想着今天到这好好找个房子住，听苏姨这么说，有点不知道所措了”

　　魏乃许笑着说：“姑娘噢，不瞒你说，我们家后院单独隔出了一栋二层小厢房，门牌号是203，一室一厅带独立小阳台，自打之前租住的客人搬走后，我每天都会定时打扫通风，屋子一直干干净净空置着。”

　　苏柳嫣听着自家丈夫这么说，笑着说：“这屋子我们前院的糕点铺隔着一小片菜园，平日里安静不受打扰，从我们这里走个十五分钟就能到卫生院，路途不仅平坦好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抽空跟着我去实地看一看？要是不合心意也没关系，我再帮你问问村里其他邻居。”

　　宋清枝听见这话，心里又惊又暖，连忙抬头追问起房屋的细节：“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一个外人，住到你们后院总归有些打扰。”

　　“这有什么打扰的。”魏乃许适时开口，语气踏实稳重，“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着，屋子反而不容易受潮损坏。”

　　苏柳嫣接着补充：“屋内床褥、桌椅、简易厨具、洗漱台一应俱全，拎包就能入住，不用额外花钱置办家具；小院外围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私密性和安全性都很好，哪怕深夜加班下班回来，也不必心生胆怯。房租我也不会乱开价，就收个电费和房屋维护的成本钱，知道你还是实习学生，没有稳定收入。”

　　“太感谢你们了！”宋清枝眼底的愁绪散了大半，“要是房子合适，我今天就能定下，租金我按月按时付给你们，绝不拖欠。”

　　魏乃许摆了摆手，温和笑道：“不急，先看房，合心意咱们再细说租金，不强求。后院南北通透采光充足，早晚都有阳光照进屋里。我们夫妻俩和辞颜平日只在前院糕点铺活动，不会随意去后院打扰你的私人生活，你的日常起居完全自由。”

　　苏柳嫣跟着接话：“还有一点你放宽心，后院井边常备干净饮用水，洗衣晾晒的区域也单独划分好了。要是哪天医院加班来不及开火做饭，随时来前院铺子里吃一口热乎的，一碗面条、几块糕点都不算什么，不用跟我们见外。”

　　夫妻俩一番细致贴心的介绍，让宋清枝悬了两天的心彻底落了地。

　　魏辞颜围着宋清枝笑着说：“姐姐姐姐姐姐，我带你去吧！那个房间特别好看！”

　　宋清枝随着一家三口穿过侧边木门，往后院的厢房走去。

　　墙边种着几株薄荷，微风掠过带起淡淡的清冽气息，推开203的木门，屋内一尘不染，地板擦得光亮，床铺铺着干净柔软的棉絮被褥，窗边摆着一张宽大木书桌，恰好能供她下班之后翻看医学书籍、整理实习笔记。

　　阳台正对自家小菜园，种着青菜、黄瓜几样家常蔬菜，视野开阔舒心。

　　宋清枝绕着房间简单环顾一圈，每一处布局都恰到好处，完全契合她心中理想的住处模样。

　　“苏姨，这间屋子我十分满意。”宋清枝转过身，朝着夫妻俩真诚地躬身道谢，眉眼间终于散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真的麻烦你们费心了，我今天就定下租下来。”

　　“喜欢就好。”苏柳嫣笑得眉眼弯弯，爽快应下，转头嘱咐魏乃许，“老魏，等晚上空闲的时候，手写一份简单的租房字条，把电费及维修费、租住时长、每月房租金额都清清楚楚标注明白，白纸黑字，两边都安心。”

　　魏乃许点头应下：“我记着了，晚饭过后就写。”

　　几人重新回到前院糕点铺，围坐在木桌旁闲聊打发时间。

　　魏乃许比较心思细腻，主动跟她梳理村子里便民场所的位置：“村口的平价菜市场早上六点开门，东西新鲜便宜；日用小卖部就在岔路口，夜里八点才关门；下雨天往返卫生院的小路容易积水，走大路会稳妥很多。”

　　苏柳嫣又接着说：“家里有好几把闲置的雨伞、一辆旧单车，你之后若是遇上阴雨天，随时来店里拿，不用拘谨客气。”

　　闲谈的间隙，苏柳嫣自然而然提起自家一双儿女。
　　“我家两个孩子，小女儿辞颜性子活泼好动，整天黏在糕点铺帮忙。还有个大儿子叫越斛，性子也是出了奇的冷”
　　“我家媳妇说的没错，这性子太冷了但人好，人刚从警校毕业。”

　　魏辞颜立刻抢答：“哥哥很好滴，就是有时候太凶了！”

　　几人听着这番话，都哈哈大笑。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光一点点暗沉下来，天边漫开淡淡的暮色，村落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转眼就到了晚饭时分。

　　宋清枝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和父母朋友们道个平安便下楼和魏辞颜玩着拼图。

　　苏柳嫣起身走向后厨准备饭菜，临走前回头朝着二楼扬声唤了一声：“越斛，下楼啦，晚饭准备好了！”

　　随后她转头看向宋清枝，语气温和地招呼：“清枝，别拘束，饭菜很快就能端上桌，你先歇一会儿，咱们等会儿一起吃饭。”

　　宋清枝轻轻点头应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上微凉的白瓷水杯，还没等她再多坐片刻，木质楼梯上传来一阵轻缓平稳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挺拔清隽的青年缓步从二楼走下，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黑发打理得清爽整齐，眉眼沉静温润，周身带着一股内敛安静的气质，正是苏柳嫣方才闲聊时提起的儿子，魏越斛。

　　魏越斛下楼时目光自然扫过桌边陌生的宋清枝，脚步微微一顿，礼貌地微微颔首示意，低沉柔和的嗓音分寸恰到好处：“家里来客人了？”

　　魏辞颜立刻蹦起来介绍：“哥哥！这是宋清枝姐姐，以后要住在咱们后院203！”

　　话音刚落，苏柳嫣端着一盘清炒时蔬从后厨走出来，看见下楼的儿子，当即笑着上前为两人互相介绍。

　　“越斛，这是宋清枝姑娘，来镇上卫生院实习的医生，刚刚敲定租下咱们后院的厢房，往后几个月都要在村里常住。”说完又侧过身看向宋清枝，眼底带着温和笑意，“清枝，这是我的大儿子，魏越斛。”

　　宋清枝连忙微微垂眸，礼貌地朝他轻轻点头问好：“你好，我是宋清枝，这段时间要叨扰你们一家了。”

　　魏越斛淡淡应声回应，语气平和有礼，没有半分刻意热情：“不必客气，后院住处安静，你安心住下就好，生活上有难处可以直接和爸妈说。”

　　说完，他顺势走到餐桌旁，安静地帮忙摆放碗筷、擦拭桌面，动作从容沉稳。

　　不多时，苏柳嫣与魏乃许陆续把菜肴端上桌，桌上摆着四样家常小炒，一盘新鲜凉拌黄瓜，还有一碟刚出炉、温热香甜的桂花杂粮糕，菜式朴素简单，处处藏着用心。一家人连同宋清枝围坐在餐桌四周。

　　苏柳嫣率先拿起公筷，往宋清枝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菜，乡下种的蔬菜没有农药，吃着放心。医生工作难，熬夜耗心神，千万不能随便对付三餐。”

　　“谢谢苏姨，我自己来就好。”宋清枝连忙道谢。

　　魏乃许开口搭话，语气实在：“我们这里卫生院日常总会遇到沟通困难的老人，很多老人家听不懂专业术语。”

　　“在之前的医院里确实会有这种情况，我现在都学着用大白话跟长辈解释病情。”宋清枝笑着回话。

　　“那不错啊，加油！”魏乃许面对眼前的女孩愈发满意起来。

　　魏辞颜捧着小碗，叽叽喳喳打断几人的谈话：“清枝姐姐，等周末我带你去后山摘野草莓好不好？特别甜！”

　　苏柳嫣笑着叮嘱女儿：“想去可以，但不能独自跑远，一定要有人陪着，山路滑不安全。”

　　“我可以拉着哥哥一起！”魏辞颜看向身侧的魏越斛。

　　魏越斛面对这个活泼好动的妹妹，只能无奈摇头，却也轻声应下：“有空就陪你去。”

　　夜里，宋清枝躺在床上，思索着明天的行程，定好明早6:45的闹钟，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