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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农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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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三月,初春时节。
空中辐射急与轻薄如纱的白云,满天柳絮随晚风飘着荡着,缓缓落在宋清枝脚旁的行李上。
汽车缓缓驶离城区,沿途风景不断更迭。林立的高楼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平整的柏油路变成蜿蜒曲折的乡间土路。暮春时节的乡野被浓郁的绿意包裹,成片农田里冒出鲜嫩的秧苗,小路边草木繁茂葱郁。
宋清枝站在湾月村的村口,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过膝长裙,脚上踩着一双并不起眼的黑色布鞋。
她的长相极美,是一种清冷到骨子里的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
作为南城医科大学最年轻的研究生党员,也是附属医院重点培养的苗子,宋清枝本可以留在条件优越的省城。但她主动递交了申请书,要求下乡实习。
“小宋医生,这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了。”带路的村支书老赵擦了一把汗,指着前面一条略显破旧的老街,“咱们湾月村虽然偏了点,但民风淳朴。你住的地方我们也安排好了,就在前面的‘糕点铺’楼上,那家房东人好,干净。”
“麻烦赵支书了。”宋清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老赵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是组织派来给咱们看病的大夫,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两人顺着老街往里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桂花香,混合着老旧木头受潮的味道。
“刚出炉的桂花糕!又软又糯嘞!”
一道清脆的少女音打破了沉闷。
宋清枝停下脚步。
店铺前,摆着一张旧木桌。桌后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头发散着,正笑盈盈地招呼着路人。她手里托着一盘金黄色的糕点,上面点缀着细碎的干桂花,热气腾腾。
那是魏辞颜。
魏辞颜看见宋清枝,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早就听妈妈苏柳嫣说过,今天会有个城里来的女医生住在楼上。
“姐姐!你是新来的宋医生吧?”魏辞颜放下托盘,也不嫌手上有油,热情地迎了上来,“我妈让我在这等你呢!我叫魏辞颜,你叫我辞颜或者小颜都行!”
宋清枝看着眼前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算是回应:“你好,我是宋清枝。”
“哎呀,你这名字真好听,像诗一样!”魏辞颜一点也不认生,拉着宋清枝的手就往店里引,“外面热死了,快进来坐。这是我自家做的桂花糕,你尝尝,不收钱!”
宋清枝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她知道在基层工作,拒绝群众的好意往往会拉开距离。她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甜度适中,软糯不粘牙,桂花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
“很好吃。”宋清枝评价道,语气认真。
魏辞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说嘛!这可是我哥……咳,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
提到“我哥”两个字时,魏辞颜似乎想到了什么,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苏柳嫣从后厨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她是个温婉端庄的妇人,穿着素净的棉麻裙子,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看到宋清枝,她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宋医生,一路辛苦了。”苏柳嫣的声音柔柔的,像是江南的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谢谢苏阿姨。”宋清枝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鞠躬。
“叫什么阿姨,叫小苏姐就行,把你叫老了。”苏柳嫣笑着扶住她,眼神里满是欣赏,“老赵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年纪轻轻就是党员,还是高材生,愿意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受苦,真是难得。”
“苏姐言重了,我是来学习的,也是来服务的。”宋清枝回答得滴水不漏。
苏柳嫣领着宋清枝上了楼。楼道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在二楼最东头,推开门,确实如苏柳嫣所说,干净整洁,窗明几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柜。桌上甚至放着一瓶插好的野菊花。
“这里虽然不大,但胜在安静。”苏柳颜一边帮宋清枝铺床,一边闲聊,“楼下就是铺子,早上可能会有点吵,你要是嫌吵,晚上就把窗户关严实点。”
“不会,我很适应。”宋清枝放下帆布包,环顾四周,“房租是多少?我想先付一个月的。”
苏柳嫣摆摆手:“不急。房租我们就按村里最低的算,一个月三百块,水电另算,你看行吗?”
“三百块太少了。”宋清枝皱眉,“这地段,哪怕是在镇上,一间房也要五百。小苏姐,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占便宜的。如果您不收市场价,我心里过意不去,也住不踏实。”
她的语气虽然平淡,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苏柳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那就听你的,五百就五百。你这孩子,性子倒是个实诚的。”
“应该的。”宋清枝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数出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过去。
安顿好之后,宋清枝并没有急着休息。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魏辞颜还在卖力地吆喝着。
“小颜,”宋清枝隔着窗户喊了一声。
魏辞颜抬头,看见宋清枝,立刻仰起笑脸:“小宋姐姐,怎么啦?”
“你们这附近,有没有那种……经常头疼,或者手脚发抖的人?”宋清枝问得很含蓄。
她是医生,敏锐地察觉到湾月村虽然偏僻,但地理位置特殊,紧邻着省道,人员流动杂。
魏辞颜想了想:“头疼的老人家挺多的,至于手脚发抖……好像村东头的李大爷有点帕金森,还有就是……”她压低了声音,“前阵子有个外来的收药材的,看着不太精神,总是流鼻涕,打哈欠,但我妈不让我跟那种人说话。”
宋清枝的眼神微微一凝。
流鼻涕、打哈欠、精神萎靡,那是典型的阿片类毒品戒断反应症状。
“知道了,谢谢。”宋清枝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楼下,苏柳嫣正在教训女儿:“别瞎说,那种人一看就不是好人,离远点。”
魏辞颜撇撇嘴:“妈,我就是跟小宋姐姐说说嘛。对了妈,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说这次学校活动结束就回来看你。”
提到儿子,苏柳嫣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却又带着一丝担忧:“快了吧。他说这次是去搞什么禁毒宣传,还要去那个……金三角边境考察,忙得很。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哥魏越斛最厉害了!”魏辞颜一脸崇拜,“他是警校的骄傲,以后肯定是那种大英雄!”
楼上的宋清枝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魏越斜。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南城医科大学和警校的联谊会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那个男生。
听说他是南城刑警支队队长的儿子,也是警校里最出色的学生,一身正气,沉稳得像座山。
据说,他也是预备党员,只差最后的审批流程了。
宋清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的入党誓词,嘴角那一抹极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一些。
“小苏姐。”宋清枝探出头,“魏越斜……是在做缉毒相关的实践吗?”
苏柳嫣抬头,有些惊讶宋清枝知道儿子的名字:“是啊,宋医生听说过他?”
“略有耳闻,是很优秀的青年。”宋清枝淡淡地说道,“这种工作危险系数高,小苏姐要多注意身体,别太担心。”
“唉,干这一行,哪有不危险的。”苏柳嫣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他爸也是干这个走的……他既然选了这条路,我也只能支持。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宋清枝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吉人自有天相。而且,他是为了保护更多人。”
说完,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字。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坐在那里,就像一株安静的兰草,虽不争艳,却自有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