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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借口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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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唱歌晚自习后的第二天,课间操时间。
完颜康、乔峰、张无忌三个人站在操场上,随着广播体操的音乐做着动作。
突然,旁边班级的队伍里传来一个声音:“借口!”
乔峰转过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正看着他笑。
“借口!”那个男生又喊了一声,还对他挥了挥手。
乔峰笑了,那种“借口乔峰”式的自信笑容,也挥了挥手。
“又有人喊你。”完颜康说。
“正常。”乔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自从元旦晚会后,经常有人这么喊我。”
“你还挺享受。”张无忌说。
“那当然。”乔峰说,“这说明我唱得好,让人记住了。”
完颜康看着乔峰,突然想起了高一上学期的元旦晚会。
那是乔峰“名动一时”的时刻。
高一上学期,元旦晚会节目预选。
高一上学期,元旦晚会节目预选。
每个班都要出节目,乔峰代表他们班报名唱歌。
他报的是周杰伦的《借口》。
预选那天,学校礼堂里坐满了人。各个班的节目轮流上台,有跳舞的,有小品的,有朗诵的,有唱歌的。
乔峰是倒数几个上台的。
他走上台,拿起话筒,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紧张,反而很从容,很自信——过度自信。
音乐响起。
前奏是钢琴,很慢,很悲伤。
乔峰闭上眼睛,开始唱:
“翻着我们的照片,想念若隐若现...”
他的声音一出来,台下就有人小声笑了。
不是因为他唱得好,而是因为……他唱得其实不怎么样。音准有点飘,节奏有点乱,但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
“去年的冬天,我们笑得很甜...”
他继续唱,声音有些沙哑,但更多的是……用力过猛。他在努力表现深情,但在别人听来,有点滑稽。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这谁啊?”
“唱得……挺自信。”
“跑调了吧?”
乔峰听到了这些议论,但他错误地解读为“他们在夸我唱得好”。他反而更自信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台下,眼神明亮,自信,张扬——过度张扬。
“看着你哭泣的脸,对着我说再见...”
唱到高潮部分时,破音了。
很明显的破音。
“再——见——”那个高音,他没唱上去,声音突然劈了,像鸭子叫。
台下爆发出笑声。
不是恶意的笑声,而是……憋不住的笑声。太滑稽了,一个唱破音的人,还那么自信,那么投入,那么深情。
但乔峰没意识到自己破音了。
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认为那是“情感表达”。
他继续唱,更投入了,更深情了,更自信了。
“来不及听见,你已走得很远...”
最后一句,乔峰唱得很轻,很慢,像在告别,像在怀念——在他自己看来。
在别人听来,像在……搞笑。
音乐结束。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爆发出掌声。
但不是欣赏的掌声,是调侃的掌声。是那种“你唱成这样还敢这么自信,我们佩服你”的掌声。
乔峰站在台上,对着台下鞠躬,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他错误地认为,这掌声是赞美,是认可,是欣赏。
那一刻,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但不是因为他唱得好,而是因为他唱得差还那么自信。
那一刻,他“名动一时”。
但不是美名,是调侃的名。
“其实,”完颜康现在回想起来,对乔峰说,“你当时……唱破音了。”
“什么?”乔峰挑眉,“我唱破音了?”
“嗯。”完颜康点头,“高潮部分,那个‘再见’,你破音了。像鸭子叫。”
乔峰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不可能。我唱得那么好,怎么可能破音?你们听错了吧?”
“没听错。”张无忌说,“我也听到了。确实破音了。”
乔峰摇头:“那一定是话筒的问题。或者……是情感表达。唱歌不能太在意技巧,要在意情感。我那是情感表达。”
完颜康和张无忌对视一眼。
他们明白了。
乔峰不是不知道自己唱破音了。
他是不愿意承认。
或者说,他重新解读了这件事——不是破音,是“情感表达”;不是唱得差,是“话筒问题”;不是被调侃,是“被欣赏”。
这就是乔峰的自信逻辑。
“可是,”完颜康说,“你后来没发现吗?大家喊你‘借口’,不是因为你唱得好,是因为……你唱破音了还那么自信。”
“什么意思?”乔峰问。
“意思是,”张无忌说,“大家是在调侃你。调侃你过度自信,调侃你唱破音了还不自知,调侃你……有点滑稽。”
乔峰沉默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但很快,又恢复了自信。
“不可能。”他说,“我乔峰唱得那么好,大家怎么会调侃我?他们喊我‘借口’,是因为记得我唱得好,记得我的表演。”
“可是……”
“没有可是。”乔峰打断完颜康,“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我感觉我唱得好,我感觉大家喜欢我,我感觉我是被欣赏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依然明亮,语气依然坚定。
但完颜康能感觉到,那坚定里,有一丝……动摇。
一丝不愿意承认的动摇。
“乔峰,”完颜康最终说,“你真的很……坚持。”
“那当然。”乔峰笑了,但笑容有点勉强,“我乔峰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好的。唱歌是这样,追女生也是这样。”
他说“追女生”时,眼神飘了一下。
完颜康突然明白了。
乔峰可能知道。
可能知道大家是在调侃他。
可能知道自己唱破音了。
可能知道段珠不喜欢他。
但他不愿意承认。
因为承认了,他的自信就崩塌了。
他的自我认知就崩塌了。
他的整个世界就崩塌了。
所以他选择不承认。
选择重新解读。
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版本。
这就是乔峰的“借口”。
不只是他唱的歌。
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乔峰,”张无忌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家真的是在调侃你呢?”
乔峰想了想,然后笑了。
笑容很灿烂,但眼神有点……空洞。
“那又怎样?”他说,“至少他们记住我了。至少我‘名动一时’了。至少……我是特别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颤抖。
但很快,又恢复了自信。
“而且,”他说,“我相信我的感觉。我感觉我唱得好,我感觉大家喜欢我,我感觉……我是被欣赏的。”
他重复了这句话。
像在说服别人。
更像在说服自己。
张无忌点头:“这倒是。你当时确实很自信,完全不像其他学生那样紧张。”
“那当然。”乔峰说,“我乔峰什么时候紧张过?我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好的。”
他说这话时,依然那么自信。
就像他站在台上唱《借口》时一样。
“不过,”完颜康说,“你现在回想起来,不觉得当时有点……过于自信了吗?”
“过于自信?”乔峰摇头,“自信有什么错?我就是因为自信,才唱得好,才让人记住。你看现在,课间操都有人喊我‘借口’,这不就是成功吗?”
完颜康沉默了。
乔峰说得对。
自信让他成功,成功让他更自信。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至少在乔峰的世界里,是这样的。
“那你现在追段珠,”张无忌问,“也是因为自信?”
“当然。”乔峰说,“我这么优秀,段珠怎么会不喜欢我?她现在只是害羞,只是需要时间,就像当年……”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就像当年康敏一样。”
又来了。
康敏。
在乔峰的版本里,康敏也是“一开始害羞,后来才接受他”的。
“乔峰,”完颜康忍不住问,“康敏……真的喜欢你吗?”
乔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他说,语气笃定,“她当然喜欢我。不然怎么会送我流苏香扇?不然怎么会和我……”
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完颜康知道他想说什么。
在乔峰的版本里,康敏是喜欢他的,是和他有过一段的,只是后来不得已要出国,才分开的。
事实如何,没人知道。
康敏可能从未喜欢过乔峰。
康敏送流苏香扇,可能只是礼貌的礼物。
康敏出国前的告别,可能只是礼貌的告别。
但在乔峰的版本里,那就是喜欢,那就是一段感情,那就是“不得已的分开”。
现在,他又在用同样的逻辑,对待段珠。
段珠的“不接受不拒绝”,被他解读为“害羞”“考验”“需要时间”。
段珠的照单全收,被他解读为“默许”“接受的前兆”。
段珠的没有回应,被他解读为“女生都这样”。
“乔峰,”完颜康最终说,“你真的很会……给自己找借口。”
乔峰笑了,那种“借口乔峰”式的笑。
“这不是找借口,”他说,“这是自信。我相信自己的魅力,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说这话时,眼神明亮,语气坚定,仿佛在说一个真理。
完颜康突然明白了。
《借口》这首歌,对乔峰来说,不只是他唱过的歌。
《借口》是他的人生态度。
是他给自己的“借口”——康敏喜欢他,段珠会接受他,他唱得很好,他很优秀。
这些可能不是事实,但在他的自信滤镜下,这就是事实。
这就是他的“借口”。
“乔峰,”张无忌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段珠最后真的拒绝了你,你会怎么办?”
乔峰想了想,然后笑了。
“不可能。”他说,“我乔峰想追的女生,没有追不到的。康敏当年不也……”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康敏当年也考验了我很久,但最后不也喜欢我了吗?段珠也一样。”
他说这话时,依然那么自信。
就像他站在台上唱《借口》时,即使唱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多好”,但他就是相信自己是全场最好的。
就像他现在追段珠,即使段珠没有任何回应,但他就是相信段珠迟早会接受他。
这就是乔峰。
自信的乔峰。
善于给自己找“借口”的乔峰。
拉得下脸来当“舔狗”,但内心从不觉得自己是舔狗的乔峰。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不是在卑微地追求,而是在自信地展示。
展示自己的优秀,展示自己的魅力,展示自己的喜欢。
至于对方接不接受,那是对方的事。
但在他心里,对方迟早会接受。
因为他是乔峰。
是唱《借口》的乔峰。
是“名动一时”的乔峰。
是自信的乔峰。
38岁的完颜康站在中学心理课的讲台上,给学生讲解青春期自我认知的偏差。
“青春期的我们,”他说,“往往会有一种自我认知的偏差。我们会放大自己的优点,缩小自己的缺点。会把模糊的关系,解读成明确的情感。会把对方的礼貌,解读成喜欢。”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自信偏差、叙事构建、现实滤镜。
“这种偏差,”他继续说,“不是坏事。相反,它是一种保护机制。它让我们在迷茫的青春期,能够保持自信,保持希望,保持前进的动力。”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学生。
“就像那个唱《借口》的少年,”他说,“他可能唱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多好’。但在他的自信滤镜下,他就是唱得最好的。这种自信,让他在台上光芒四射,让他在校园里‘名动一时’。”
有学生举手:“老师,那这种偏差,会不会导致问题?”
“会。”完颜康点头,“当现实与自我认知差距太大时,会导致失落,导致受伤,导致自我怀疑。”
“那该怎么办?”
“接受。”完颜康说,“接受现实,接受差距,接受自己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优秀。然后,调整认知,继续前进。”
他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
就像那年青城一中的冬天一样。
“就像那个少年,”他轻声说,“他后来可能会明白,自己唱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康敏可能从未喜欢过他。段珠可能永远不会接受他。”
“但那些自信的时刻,那些‘名动一时’的时刻,那些相信自己很优秀的时刻……”
“它们永远都在那里。”
“在记忆里,在青春里,在彼时的少年心里。”
虽然现实可能残酷。
虽然认知可能偏差。
虽然自信可能只是一种自我欺骗。
但那些时刻,是真实的。
是那个年纪的我们,能给出的最好的自己。
自信的,张扬的,理所当然的。
即使后来回想起来,会觉得“当时怎么那么自信”。
但当时,就是那么自信。
38岁的完颜康站在中学心理课的讲台上,给学生讲解青春期自信偏差的极端案例。
“青春期的我们,”他说,“有时候会有一种极端的自信偏差。我们会把别人的调侃,解读成赞美。会把别人的戏谑,解读成欣赏。会把别人的不喜欢,解读成‘他们在考验我’。”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认知扭曲、自我欺骗、防御机制。
“这种偏差,”他继续说,“往往是一种防御机制。当我们意识到现实可能很残酷时——比如,我们可能并不优秀,可能并不被喜欢,可能并不被欣赏——我们会下意识地扭曲认知,来保护自己脆弱的自尊。”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学生。
“就像那个唱《借口》的少年,”他说,“他唱破音了,被大家调侃了。但他不愿意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我唱得不好,大家不喜欢我’。所以,他扭曲了认知:‘我不是唱破音,是情感表达’;‘大家不是调侃我,是欣赏我’;‘我不是不被喜欢,是他们不懂欣赏’。”
有学生举手:“老师,那这种扭曲,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完颜康说,“好事是,它保护了那个少年的自尊,让他在那个尴尬的时刻,没有崩溃,没有自我否定。坏事是,它让他失去了认识真实自我的机会,让他在虚假的自信里越走越远。”
“那该怎么办?”
“需要一次,”完颜康说,“足够强烈的现实冲击。一次让他无法再扭曲认知的冲击。比如,被喜欢的人明确拒绝。比如,在重要的场合彻底失败。比如,听到别人毫不掩饰的嘲笑。”
他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
就像那年青城一中的冬天一样。
“但即使到了那时……”他轻声说,“他可能依然会选择扭曲。选择相信‘她拒绝我是因为她配不上我’。选择相信‘大家嘲笑我是因为他们嫉妒我’。选择相信‘现实残酷是因为世界对我不公’。”
“因为对于有些人来说,承认‘我不够好’,比承受任何打击都更痛苦。”
“所以,他们宁愿活在虚假的自信里。”
“宁愿被调侃,被嘲笑,被不喜欢。”
“也不愿意承认,那个残酷的现实——”
“我可能,真的不够好。”
教室里安静了。
“老师,”有学生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我们身边有这样的人?”
完颜康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尊重他们的选择。”他说,“因为那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方式。你可以提醒,可以建议,可以关心。但不要强行打破他们的自信滤镜。因为那个滤镜,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而且,谁又能说,我们的认知就一定是真实的呢?”
“也许,在我们的自信滤镜下,我们也扭曲了很多东西。”
“也许,我们也把别人的礼貌当喜欢,把别人的敷衍当认可,把别人的客套当欣赏。”
“只是,我们没有那个少年那么极端。”
“只是,我们的扭曲,没有那么明显。”
“所以,不要嘲笑那个唱《借口》的少年。”
“因为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他。”
“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扭曲着认知,保护着自尊,构建着自己的世界。”
“只是他的方式,更明显,更极端,更……让人心疼。”
因为彼时的少年,就是这样。
在自信里迷失,在迷失里扭曲,在扭曲里构建自己的世界。
即使那个世界,可能并不真实。
即使那个世界,可能充满调侃。
但那是他的世界。
是他用全部自信,构建起来的世界。
我们无权打破。
只能尊重。
然后,在自己的世界里,反思——
我是不是,也在构建着什么?
我是不是,也在扭曲着什么?
我是不是,也在用“借口”,欺骗着自己?
这就是青春。
这就是彼时的少年。
在真实与虚假间挣扎,在自信与自卑间摇摆,在现实与幻想间徘徊。
但无论如何,那是他的青春。
是他的“借口”。
是他的,彼时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