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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周二唱歌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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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唱歌晚自习。
这是彭连虎定下的规则——每周二晚自习拿出一节课,给班级同学唱歌放松。每周一有一张报名纸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供大家自由报节目。
这周,完颜康报名了。
他报了一首英文歌——《You Raise Me Up》。
张无忌看到报名纸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报英文歌?”他问。
“嗯。”完颜康点头。
“你会唱?”
“会一点。”完颜康说。
其实不是会一点,是会很多。他从小就喜欢听英文歌,喜欢那种旋律,喜欢那种歌词,喜欢那种感觉。只是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唱过。
这次,他想唱。
想唱给穆文听。
晚上七点,唱歌晚自习开始。
班长走上讲台,宣布规则:“老规矩,按报名顺序来。第一个,完颜康,《You Raise Me Up》。”
完颜康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穆文。
完颜康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音乐响起。
前奏很慢,很轻柔,像夜晚的风,像冬天的雪,像所有温柔的东西。
完颜康闭上眼睛,开始唱:
“When I am down and, oh my soul, so weary...”
他的声音很干净,很清澈,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青涩,但又很有力量。每一个单词都咬得很准,每一个音调都把握得很好。
教室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完颜康的英文歌唱得这么好。
他们更没想到,完颜康的声音这么好听。
穆文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的完颜康,眼神复杂。
她也没想到。
她没想到,完颜康会唱英文歌。
她没想到,完颜康的英文歌唱得这么好。
她没想到,完颜康的声音,这么好听。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完颜康继续唱,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穆文。
想的是,穆文借给他橡皮的那一刻。
想的是,穆文给他讲数学题的那一刻。
想的是,穆文和他一起走回家的那一刻。
音乐结束。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鼓掌了,掌声热烈而真诚。
完颜康放下话筒,走下讲台。
他的脸有些红,心跳很快。
他不敢看穆文,但他能感觉到,穆文在看他。
下一个节目,是乔峰。
乔峰报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这是他的保留曲目之一。自从高一元旦晚会唱《借口》“名动一时”后,他就成了校园里的“唱歌名人”。但完颜康知道,这个“名”不是美名,是调侃的名。课间操时,经常有别的班的学生喊他“借口”,那喊声里带着笑,带着调侃,带着“你唱破音了还那么自信”的戏谑。
但乔峰总是自信地挥手回应,仿佛那喊声是赞美。
现在,他走上讲台,拿起话筒,眼睛却一直看着段珠。
他没有像其他唱歌的人那样紧张或羞涩,而是像站在元旦晚会的舞台上一样,自信,从容,甚至有些过度张扬。
“这首歌,”他说,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教室,“送给我喜欢的女生。”
教室里响起一阵起哄的笑声。
不是欣赏的笑声,是调侃的笑声。大家都知道乔峰唱《借口》破音的事,都知道他是“过度自信被大家不喜欢”的代表。现在他又要唱歌了,大家等着看笑话。
乔峰笑了,那种“借口乔峰”式的笑,自信,张扬,理所当然——他错误地认为这笑声是期待,是欣赏。
音乐响起。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乔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戏剧性。他在唱歌时,会微微闭眼,会轻轻晃动身体,会做出一些夸张的舞台动作——这些都是他从元旦晚会后养成的习惯,但他做得过度了,像在演话剧。
他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段珠。
但和完颜康不同,他不是在真诚地表达,而是在自信地展示——展示自己以为的“才华”,展示自己以为的“魅力”,展示自己以为的“深情”。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乔峰继续唱,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犹豫,只有满满的自信——过度自信。
他知道自己唱得好——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他唱得很好。元旦晚会的“成功”,让他对自己的歌声有了绝对的信心。
即使后来回想起来,他唱的“破音了,还被调侃”。
但在当时,在他的自信滤镜下,他就是最好的。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唱到这句时,乔峰看向段珠,眼神不是真诚的邀请,而是自信的展示——看,我唱得多好,我多喜欢你,你怎么会不动心?
段珠低着头,没有看他。
但乔峰不在乎。
他继续唱,继续展示,继续自信。
台下有人小声笑了。
不是恶意的笑,是憋不住的笑。太滑稽了,一个唱破音过的人,还这么自信,这么投入,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最后一句,乔峰唱得很慢,很深情,但依然过度自信。他不是在诉说思念的痛苦,而是在展示思念的“表演”。
音乐结束。
教室里响起掌声,但掌声里带着笑声,带着调侃,带着戏谑。
乔峰放下话筒,没有像完颜康那样脸红心跳地走下台,而是自信地站在台上,对大家挥手,然后才走下台。
他错误地认为,这掌声是欣赏,是赞美,是认可。
他走到段珠面前,说:“这首歌,送给你。”
他的语气不是“希望你喜欢”,而是“这首歌就是送给你的”——理所当然,过度自信。
段珠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乔峰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脸上没有失落,只有自信——他相信,段珠只是害羞,只是需要时间,只是还在考验他。
就像他相信,大家的掌声是欣赏,不是调侃。
就像他相信,自己唱得很好,没有破音。
这就是乔峰的自信逻辑。
第三个节目,是穆文。
但在当时,在他的自信滤镜下,他就是最好的。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唱到这句时,乔峰看向段珠,眼神不是乞求,而是自信的邀请——看,我唱得多好,我多喜欢你,你怎么会不动心?
段珠低着头,没有看他。
但乔峰不在乎。
他继续唱,继续展示,继续自信。
“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最后一句,乔峰唱得很慢,很深情,但依然自信。他不是在诉说思念的痛苦,而是在展示思念的深情。
音乐结束。
教室里响起掌声,比给完颜康的掌声更热烈——毕竟,乔峰是“校园名人”,是唱《借口》的“借口乔峰”。
乔峰放下话筒,没有像完颜康那样脸红心跳地走下台,而是自信地站在台上,对大家挥手,然后才走下台。
他走到段珠面前,说:“这首歌,送给你。”
他的语气不是“希望你喜欢”,而是“这首歌就是送给你的”。
段珠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乔峰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脸上没有失落,只有自信——他相信,段珠只是害羞,只是需要时间,只是还在考验他。
就像康敏当年一样。
在乔峰的版本里,康敏当年也“考验”了他很久,但最后还是“喜欢”了他。
现在,历史在重演。
段珠在考验他,他通过了考验,段珠迟早会接受他。
这就是乔峰的自信逻辑。
第三个节目,是穆文。
想的是,段珠接过早餐的那一刻。
想的是,段珠对他说谢谢的那一刻。
想的是,段珠说“我们只是同学”的那一刻。
想的是,所有和段珠有关的时刻。
那些时刻,就像这首歌里唱的一样——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的喜欢,就像月亮一样,明亮而遥远,温柔而孤独。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乔峰继续唱,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他知道,段珠可能永远不会接受他。
他知道,段珠可能永远不会喜欢他。
但他还是想唱。
想唱给她听。
想让她知道,他喜欢她。
“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最后一句,乔峰唱得很慢,很重,像在告别,像在纪念。
音乐结束。
教室里再次响起掌声。
但段珠没有鼓掌。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三个节目,是穆文。
穆文报了一首歌——《隐形的翅膀》。
她走上讲台,拿起话筒,眼睛却看向了完颜康。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穆文的声音很清澈,很温柔,像春天的雨,像夏天的风,像所有美好的东西。
她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完颜康。
想的是,完颜康借笔的那一刻。
想的是,完颜康问数学题的那一刻。
想的是,完颜康和她一起走回家的那一刻。
想的是,完颜康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那一刻。
想的是,所有和完颜康有关的时刻。
那些时刻,就像这首歌里唱的一样——隐形的翅膀。
完颜康,给了她一双隐形的翅膀,让她飞得更高,看得更远。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穆文继续唱,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
她知道,完颜康的数学不好。
她知道,完颜康的成绩不好。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完颜康的真诚,是完颜康的善良,是完颜康的用心。
她在乎的,是完颜康这个人。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最后一句,穆文唱得很轻,很柔,像在许愿,像在期待。
音乐结束。
教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完颜康鼓掌鼓得最用力。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穆文,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充满了喜欢,充满了说不出的情感。
第四个节目,是完颜康和穆文。
他们一起报名,合唱《Truly Madly Deeply》。
这是完颜康的主意。
他在报名纸上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写下了这首歌的名字。
穆文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没有反对。
现在,他们一起走上讲台。
完颜康拿起话筒,穆文也拿起话筒。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前方。
音乐响起。
前奏很轻快,很甜蜜,像初恋的感觉,像青春的味道。
完颜康先唱:
“I'll be your dream, I'll be your wish, I'll be your fantasy...”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真诚,像在承诺,像在表白。
穆文接着唱:
“I'll be your hope, I'll be your love, be everything that you need...”
她的声音很清澈,很甜美,像在回应,像在接受。
两人合唱:
“I love you more with every breath, truly madly deeply do...”
合唱的时候,他们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
完颜康的胳膊,碰到了穆文的胳膊。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完颜康的脸红了,穆文的脸也红了。
但他们没有躲开。
他们继续唱,胳膊继续碰在一起。
“I will be strong, I will be faithful, 'cause I'm counting on a new beginning...”
完颜康唱,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A reason for living, a deeper meaning...”
穆文唱,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
两人合唱:
“I want to stand with you on a mountain, I want to bathe with you in the sea...”
合唱的时候,他们的胳膊贴得更紧了。
完颜康能感觉到穆文胳膊的温度,穆文也能感觉到完颜康胳膊的温度。
那种温度,很温暖,很真实,很让人心动。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暧昧,充满了起哄,充满了祝福。
“I want to lay like this forever, until the sky falls down on me...”
最后一句,两人合唱,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诉说一个秘密,像在表达一种情感。
音乐结束。
教室里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还有起哄声。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
完颜康和穆文放下话筒,走下讲台。
他们的脸都很红,心跳都很快。
他们不敢看对方,但他们的胳膊,还贴在一起。
38岁的完颜康站在中学心理课的讲台上,给学生讲解青春期情感表达的美好。
“青春期的喜欢,”他说,“大多都是美好的,纯粹的,充满仪式感的。因为那个年纪的我们,还没有被现实磨平棱角,还没有被世俗污染心灵,还没有学会计算得失利弊。”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仪式感、纯粹性、美好记忆。
“所以,”他继续说,“我们会用唱歌来表达——唱英文歌,唱情歌,合唱甜蜜的歌。我们会用行动来表达——借笔,问问题,一起走回家。我们会用细节来表达——改□□昵称,写文章,合唱时胳膊相触。”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学生。
突然,他想起了彭连虎。那个当年觉得非常糟糕的班主任,其实是个不错的老师。他制定了唱歌夜的规则,给了他们表达情感的空间;他制定了座位制度,让完颜康和穆文成了同桌;他甚至主动给完颜康开暑假补习班,虽然是为了讨好完颜洪烈,但至少是用了心的。
为什么当年那么讨厌他呢?也许,这就是青春期大脑发育的特点——杏仁核和前额叶发育不平衡,导致情绪控制能力不足,容易对权威产生逆反心理。那个年纪的他们,还不懂什么叫“用心良苦”,只看到表面的严厉和约束。
现在,站在讲台上,他才明白,彭连虎那样的老师,其实很难得。
“这些表达方式,”他说,“虽然简单,虽然幼稚,虽然不够成熟,但它们都是美好的,都是纯粹的,都是那个年纪的我们,能给出的最好的喜欢。”
有学生举手:“老师,那如果后来分开了呢?”
完颜康笑了。
“如果后来分开了,”他说,“这些记忆,也会成为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
“为什么?”
“因为,”完颜康说,“它们代表了我们最真诚的年纪,最纯粹的情感,最勇敢的表达。”
他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
就像那年青城一中的冬天一样。
“就像那首《Truly Madly Deeply》,”他轻声说,“就像那个合唱的夜晚,就像那个胳膊相触的瞬间。”
“它们永远都在那里。”
“在记忆里,在青春里,在彼时的少年心里。”
虽然时光会流逝。
虽然人会成长。
虽然故事会结束。
但那些美好的瞬间,永远不会消失。
它们会一直在那里。
提醒着我们,曾经那样真诚地喜欢过一个人。
曾经那样纯粹地表达过一份情感。
曾经那样勇敢地站在讲台上,唱出那句“truly madly deeply do”。
这就是青春。
这就是彼时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