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少年》虞昭复

29、第二十八章：期末的焦虑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要来了。

　　这是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一次大考，也是检验整个学期学习成果的关键节点。文科快班的氛围，比期中考试时更加紧张。

　　彭连虎在班会课上宣布：“期末考试定在一月十号到十二号，考三天。这次考试非常重要，不仅关系到你们下学期的分班，还关系到你们的年级排名。大家要全力以赴，认真复习。”

　　教室里一片肃静。每个人都在低头记笔记，或者翻看复习资料。

　　完颜康心里很焦虑。他的数学，虽然期中考试及格了，但只有62分。这个分数，在文科快班，几乎是垫底的。

　　他想考得更好，想追上穆文，想证明自己。但数学就像一座大山，他怎么也翻不过去。

　　“完颜，”下课后，张无忌过来找他，“期末复习，有什么计划？”

　　“不知道。”完颜康说，“数学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把握。”

　　“别灰心。”张无忌说，“期中考试你能及格，说明你有进步。期末再加把劲，争取考70分。”

　　“70分……”完颜康苦笑，“太难了。”

　　“难也要试。”张无忌说，“从今天起，每天晚自习，我陪你复习数学。我们把重点题型再过一遍，把易错点再巩固一下。”

　　“好。”完颜康点头。他知道，张无忌是在帮他，他不能辜负这份好意。

　　穆文也在努力复习。她的目标是保持年级前列，甚至冲击年级前十。她每天都很早到教室，很晚才离开。午休时间也缩短了，只睡二十分钟就起来看书。

　　完颜康看着她的努力，心里既敬佩，又有些感慨。

　　敬佩她的专注，她的坚持，她的目标明确。

　　也感慨自己还没找到那么明确的目标，还在摸索自己的节奏。

　　他想靠近她，想和她并肩，但知道两人现在走在不同的轨道上。

　　“穆文，”有一天中午，完颜康忍不住问，“你每天这么拼，不累吗？”

　　“累。”穆文说，“但值得。”

　　“为什么值得？”完颜康问。

　　“因为……”穆文想了想，“因为我想去好大学，想学教育，想当老师，想改变教育。这些目标，都需要好成绩。”

　　完颜康沉默了。穆文的目标，很明确，很坚定。而他的目标……还很模糊。

　　“那你呢？”穆文问，“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完颜康犹豫了，“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穆文说，“慢慢想。但不管目标是什么，好成绩总是有用的。”

　　“嗯。”完颜康点头。

　　他知道穆文说得对。好成绩总是有用的。但他就是……学不好数学。

　　晚自习，张无忌给完颜康复习数学。他们从函数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过。

　　“这道题，”张无忌指着一道二次函数的题，“关键是求对称轴和顶点。你看，函数是f(x)=x?-4x+3，对称轴是x=2，顶点是(2,-1)……”

　　完颜康努力听，但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他想起穆文的话，想起自己的目标，想起成绩的差距。

　　“完颜，”张无忌敲了敲桌子，“专心。”

　　“哦。”完颜康回过神来，“对不起。”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张无忌问。

　　“没有。”完颜康说，“就是……有点焦虑。”

　　“焦虑什么？”

　　“焦虑成绩，焦虑未来，焦虑……差距。”

　　张无忌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完颜，我知道你喜欢穆文。但你不能因为喜欢她，就把自己逼得太紧。成绩重要，但心态更重要。如果你太焦虑，反而学不好。”

　　“我知道。”完颜康说，“但我控制不住。”

　　“那就试着控制。”张无忌说，“每天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比如今天复习完这一章，明天做完这套题。完成小目标，给自己一点奖励。这样慢慢来，就不会那么焦虑了。”

　　“好。”完颜康点头。

　　他试着按照张无忌的方法，每天定小目标，每天给自己奖励。虽然效果不明显，但至少，焦虑感减轻了一些。

　　乔峰也在复习，但他的状态很奇怪。有时候很认真，有时候很恍惚。

　　“乔峰，”完颜康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乔峰说，“就是……有点想康敏。”

　　完颜康知道，乔峰和康敏，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康敏在太湖边，乔峰在青城，异地加上学业压力，联系越来越少。

　　“你们最近联系了吗？”完颜康问。

　　“没有。”乔峰摇头，“她好像很忙，我也很忙。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那……”完颜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没事。”乔峰说，“先复习吧。考完试再说。”

　　但完颜康能感觉到，乔峰的心，不在复习上。

　　任盈盈和令狐冲也在复习。他们是理科班的，考试科目和文科班不一样，但压力一样大。

　　“完颜，”任盈盈说，“你们文科班，是不是比我们理科班轻松？”

　　“不轻松。”完颜康说，“文科要背的东西很多，数学也很难。”

　　“数学难？”令狐冲笑了，“我们理科班的数学，比你们难多了。”

　　“那不一样。”完颜康说，“你们是喜欢数学，才选理科。我是讨厌数学，但不得不学。”

　　令狐冲想了想，点头：“也是。兴趣很重要。”

　　完颜康心里一动。兴趣很重要。这句话，父亲也说过。

　　父亲说，教育要激发学生的兴趣，而不是灌输知识。

　　但数学，他怎么也激发不出兴趣。

　　他想，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他对数学没有兴趣，所以学不好。而穆文对数学有兴趣，所以学得好。

　　兴趣的差距，导致了成绩的差距。

　　而这种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

　　期末考试前一天，彭连虎做了最后的动员。

　　“明天就要考试了。”他说，“大家要调整好心态，不要紧张，不要焦虑。把会的题做对，不会的题尽量做。记住，考试只是检验，不是终点。考得好，不要骄傲；考得不好，不要气馁。下学期还有机会。”

　　完颜康听着，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考试只是检验，不是终点。这句话，给了他一点安慰。

　　晚上，父亲找他谈话。

　　“康儿，”父亲说，“明天考试，不要紧张。”

　　“嗯。”完颜康点头。

　　“我知道你数学不好。”父亲说，“但没关系。尽力就好。成绩不是全部，你的优点，成绩体现不出来。”

　　完颜康愣了一下。这句话，穆文也说过。

　　“爸，”他问，“你当年考试，紧张吗？”

　　“紧张。”父亲说，“每次都紧张。但紧张没用，只能硬着头皮上。”

　　“那你怎么克服的？”

　　“告诉自己，尽力就好。”父亲说，“尽人事，听天命。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命运。”

　　完颜康点点头。尽人事，听天命。这个道理，他懂，但做不到。

　　“康儿，”父亲说，“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要记住，你的人生，不只是考试，不只是成绩。你还有很多可能，很多选择。不要被一次考试，限制了你的视野。”

　　“嗯。”完颜康点头。

　　父亲的话，让他心里温暖了一些。他知道，父亲在安慰他，在支持他。

　　这种支持，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考试第一天，语文和数学。

　　语文是完颜康的强项，他考得很顺利。但数学……还是老样子。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沉了下去。那些题目，他大部分都不会。他努力回忆张无忌教过的方法，但脑子一片空白。

　　两个小时，他如坐针毡。最后交卷的时候，他的手心全是汗。

　　“考得怎么样？”张无忌问。

　　“不好。”完颜康说，“很多题都不会。”

　　“没事。”张无忌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两天的考试，不要影响后面的发挥。”

　　“嗯。”完颜康点头，但心里很沉重。

　　他知道，数学又考砸了。这个学期，他努力了，但结果还是一样。

　　他想，也许这就是现实。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就像数学，他再怎么努力，也学不好。

　　就像他和穆文的差距，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

　　这种无力感，让他很沮丧。

　　但考试还在继续，他不能放弃。

　　第二天考英语和政治，第三天考历史和地理。

　　完颜康努力调整心态，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英语考得不错，政治一般，历史不好，地理很好。

　　考完最后一门，他松了口气，但又紧张。他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会怎么样，但他知道，不会太好。

　　走出考场，他看见穆文在等他。

　　“考得怎么样？”穆文问。

　　“还行吧。”完颜康说，“你呢？”

　　“还行。”穆文说，“数学有点难，但应该没问题。”

　　完颜康心里一酸。穆文说的“有点难”，和他说的“很多题都不会”，完全是两个概念。

　　“完颜，”穆文说，“考完了，就别想了。好好休息，等成绩出来再说。”

　　“嗯。”完颜康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校园。冬天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

　　“寒假有什么计划？”穆文问。

　　“还没想好。”完颜康说，“可能……复习数学吧。”

　　“别太拼。”穆文说，“寒假也要休息。”

　　“嗯。”完颜康说，“你呢？”

　　“我要去北京。”穆文说，“参加一个教育论坛。我爸爸帮我报的名。”

　　完颜康心里一动。穆文已经在接触教育，已经在规划未来。而他，还在为数学发愁。

　　差距，真的很大。

　　但他知道，不能放弃。就像父亲说的，人生有很多可能，很多选择。一次考试，不能决定一切。

　　他要继续努力，继续寻找，继续成长。

　　就像这个学期，他学会了守护，学会了合作，学会了思考。

　　虽然成绩没提高，但成长了。

　　而成长，比成绩更重要。

　　他想，也许这就是青春的意义——在焦虑中成长，在差距中寻找，在迷茫中前进。

　　虽然前进得很慢。

　　虽然前进得很艰难。

　　但前进，就是前进。

　　这就够了。

　　成年视角注解：

　　很多年后，当我再想起那个期末的焦虑，总会想起当时的无力，和后来的释然。

　　彼时的我，以为62分是失败，以为差距是鸿沟，以为焦虑是常态。

　　后来才知道，62分是进步——从不及格到及格，是质的飞跃。

　　差距是动力——让我想要追赶，想要靠近，想要变得更好。

　　焦虑是过程——在成长的道路上，每个人都会焦虑，每个人都会迷茫。

　　那个期末的焦虑，是我的第一次深度焦虑。

　　虽然焦虑很痛苦。

　　虽然焦虑很折磨。

　　但焦虑就是焦虑。

　　它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可能。

　　看到了自己的差距，也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方向。

　　那个期末的焦虑，是我的第一次深度焦虑。

　　虽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点。

　　但现在的我，知道了。

　　所以，我要感谢那个期末的焦虑。

　　感谢数学的艰难，感谢穆文的优秀，感谢那个冬天的傍晚。

　　感谢那个，开始焦虑但依然前进的自己。

　　彼时的少年，焦虑，但坚持。

　　而坚持，是青春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因为只有坚持，才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地，在想要放弃的时候，想起那份坚持，然后选择继续。

　　那个期末的焦虑，是我的第一次坚持考验。

　　虽然考验很艰难。

　　但艰难，也是考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