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少年》虞昭复

28、第二十七章：父辈与青春

　　十二月初，校刊《清川源》新一期印发了。

　　完颜康和穆文合作的专题文章《父辈与青春：两代人的对话》，被选为卷首文，刊登在杂志的第一页。

　　这是完颜康第一次在正式出版物上发表文章。他拿着杂志，手有些抖。

　　“看看。”穆文说。

　　完颜康翻开杂志，找到那篇文章。标题下面，并列着两个名字：完颜康、穆文。

　　文章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父辈的青春，是什么颜色的？

　　是黑白照片里的朴素，是粮票布票的紧缺，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坚定信念。

　　我们的青春，是什么颜色的？

　　是彩色照片里的鲜活，是手机电脑的便捷，是“选择太多反而迷茫”的困惑。

　　两代人的青春，隔着三十年的时光，隔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当我们坐下来，听父辈讲述他们的青春故事，却发现，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完颜康继续往下看。文章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写父辈的青春。他写了父亲完颜洪烈的故事——农村考学出身，自学英语，考上师范，后来本科深造。父亲年轻时，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这么多选择。但他有理想，有追求，有“知识改变命运”的坚定信念。

　　第二部分，写我们这一代的青春。穆文写了他们这一代人的困惑——选择太多，反而迷茫；信息太多，反而焦虑；机会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选。

　　第三部分，写两代人的对话。他们采访了各自的父亲，也采访了其他几位家长。发现父辈们虽然羡慕我们这一代的条件，但也担忧我们这一代的浮躁；我们虽然敬佩父辈们的坚韧，但也觉得他们的观念有些过时。

　　但最重要的是，两代人都认同一点：青春的意义，不在于你拥有什么，而在于你追求什么；不在于你得到什么，而在于你成为什么。

　　文章的结尾，是这样写的：

　　「采访结束，我们问父亲：“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选择当老师吗？”

　　父亲想了想，说：“会。因为教育，是我热爱的事业。”

　　我们又问：“那你希望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

　　父亲说：“希望你们成为，热爱自己事业的人。”

　　这个答案，很简单，但很深刻。

　　父辈的青春，教会我们一件事：找到你热爱的事业，然后为之奋斗。

　　我们的青春，正在寻找这件事。

　　也许寻找的过程很漫长，也许寻找的结果很模糊。

　　但寻找本身，就是青春的意义。

　　因为只有寻找，才会找到。

　　而找到热爱，是人生最幸运的事。

　　感谢父辈，用他们的青春，为我们照亮了前路。

　　也感谢我们，用我们的青春，在继续寻找。

　　两代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而青春的意义，就在这对话中，慢慢清晰……」

　　完颜康看完文章，心里很感慨。这篇文章，是他和穆文一起写的。他们花了整整两周时间，采访，整理，写作，修改。

　　过程很辛苦，但结果很值得。

　　“写得很好。”穆文说。

　　“是我们写得很好。”完颜康说。

　　穆文笑了。

　　陆乘风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完颜康的肩膀：“文章写得不错。有深度，有思考。”

　　“谢谢陆老师。”完颜康说。

　　“不过，”陆乘风说，“我有个问题。文章里写你父亲‘正在考虑离开公立学校，去私立学校’，这是真的吗？”

　　完颜康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真的。我父亲已经决定，下个月就去私立学校。”

　　陆乘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父亲很有勇气。私立学校……不容易。”

　　“我知道。”完颜康说，“但我父亲说，他想实践他的教育理念。”

　　“嗯。”陆乘风点头，“教育需要这样的人。需要理想主义者，需要实践者。”

　　完颜康心里一暖。陆乘风的理解，让他很感动。

　　校刊发出去后，在班级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很多同学看了文章，都很有感触。

　　“完颜，”张无忌说，“你写的文章，我看哭了。”

　　“为什么？”完颜康问。

　　“因为我爸爸也是老师。”张无忌说，“他也很辛苦，但他很热爱他的工作。看了你的文章，我突然理解他了。”

　　完颜康笑了。能引起共鸣，是作者最大的幸福。

　　乔峰也看了文章。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完颜康问。

　　“我想起了我爸爸。”乔峰说，“我爸爸是技术工人，没什么文化。但他很努力，很拼命。他常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好好读书。所以他希望我好好读书，不要像他一样。”

　　完颜康点点头。每个父亲，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期望。

　　而他们这一代人，在理解父辈的同时，也在寻找自己的路。

　　这种寻找，很艰难，但很必要。

　　中午，穆文和完颜康一起吃饭。

　　“我爸爸看了文章。”穆文说，“他说写得很好。”

　　“真的？”完颜康问。

　　“嗯。”穆文点头，“他说，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说明我们真的在思考，在成长。”

　　完颜康心里很高兴。能得到家长的认可，是最大的鼓励。

　　“不过，”穆文说，“我爸爸也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文章里写的‘热爱的事业’，我们找到了吗？”

　　完颜康沉默了。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

　　“你找到了吗？”他问穆文。

　　穆文想了想，说：“我找到了。我想当老师，像你爸爸一样，像我爸爸一样。我想改变教育，想让更多的学生，能真正享受学习。”

　　完颜康心里一动。穆文的理想，很明确，很坚定。

　　“那你呢？”穆文问。

　　“我……”完颜康犹豫了，“我还没找到。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没关系。”穆文说，“慢慢找。青春还长，时间还多。”

　　“嗯。”完颜康点头。

　　但他心里，其实有些着急。穆文已经找到了热爱的事业，而他还在迷茫。这种差距，让他有些不安。

　　他想，也许这就是青春——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重要的是，都在走，都在寻找。

　　下午，彭连虎在班会上提到了这篇文章。

　　“校刊上的文章《父辈与青春》，大家都看了吧？”彭连虎问。

　　“看了。”同学们齐声回答。

　　“写得很好。”彭连虎说，“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说明你们真的在思考，在成长。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想提醒大家，思考很重要，行动更重要。父辈们用他们的青春，为我们创造了条件。我们这一代人，要用我们的青春，去创造价值。不要只是思考，要行动。不要只是迷茫，要寻找。不要只是等待，要努力。”

　　完颜康听着，心里很受触动。彭连虎的话，虽然严厉，但很实在。

　　思考很重要，但行动更重要。

　　这个道理，他以前不懂，但现在开始懂了。

　　放学后，完颜康去找父亲。

　　“爸，”他说，“校刊上的文章，你看了吗？”

　　“看了。”父亲说，“写得很好。我没想到，你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是穆文帮我一起写的。”完颜康说。

　　“嗯。”父亲点头，“合作得很好。文章有深度，有思考。”

　　“爸，”完颜康问，“文章里写的‘热爱的事业’，你找到了吗？”

　　父亲笑了：“找到了。教育，就是我热爱的事业。”

　　“那……”完颜康问，“你后悔过吗？当老师这么辛苦，这么累，你后悔过吗？”

　　父亲想了想，说：“后悔过。有时候很累，有时候很烦，有时候觉得付出没有回报。但更多的时候，是幸福。看到学生成长，看到学生进步，看到学生找到自己的路，那种幸福，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完颜康点点头。他第一次真正理解，父亲为什么热爱教育。

　　不是因为稳定，不是因为待遇，而是因为——价值。

　　教育，能创造价值，能改变人生，能影响未来。

　　这种价值，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

　　“康儿，”父亲说，“你不用着急。热爱的事业，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尝试。你现在才高一，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找，慢慢试，总会找到的。”

　　“嗯。”完颜康点头。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热爱的事业，需要慢慢找，慢慢试。

　　而他的青春，就是寻找和尝试的过程。

　　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可能很艰难。

　　但这个过程，就是青春的意义。

　　就像他和穆文一起写的文章里说的：寻找本身，就是青春的意义。

　　因为只有寻找，才会找到。

　　而找到热爱，是人生最幸运的事。

　　他想，也许他已经开始寻找了。

　　在校刊编辑部，在写作中，在思考中。

　　虽然还没找到，但已经在路上了。

　　这就够了。

　　成年视角注解：

　　很多年后，当我再想起那篇《父辈与青春》的文章，总会想起当时的写作，和后来的思考。

　　彼时的我，以为那只是一篇校刊文章。后来才知道，那是我和穆文的第一次深度合作，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思考“热爱”这个词。

　　父辈与青春。

　　两代人的对话。

　　这个主题，在那个年纪的我看来，是作业，是任务。

　　但在现在的我看来，是启蒙，是起点。

　　因为它让我开始思考：我想要什么？我热爱什么？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

　　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尝试。

　　但思考本身，就是开始。

　　那篇文章，是我的第一次深度思考。

　　虽然思考很浅显。

　　虽然思考很幼稚。

　　但思考就是思考。

　　它让我开始关注父辈，开始理解父辈，开始从父辈的经历中，寻找自己的方向。

　　这种关注、理解、寻找，在那个年纪，比任何成绩都更重要。

　　因为所有的成长，都是从“开始思考”开始的。

　　那篇文章，是我的第一次开始思考。

　　虽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点。

　　但现在的我，知道了。

　　所以，我要感谢那篇《父辈与青春》的文章。

　　感谢穆文的合作，感谢父亲的榜样，感谢那个写作的过程。

　　感谢那个，开始思考的自己。

　　彼时的少年，思考，但成长。

　　而成长，是青春最宝贵的经历之一。

　　因为只有成长，才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地，在想要停滞的时候，想起那份成长，然后选择继续。

　　那篇文章，是我的第一次成长思考。

　　虽然思考很浅显。

　　但浅显，也是思考。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