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少年》虞昭复

24、第二十三章：校刊选题会

　　周三下午，校刊编辑部在语文教研组办公室开选题会。

　　这是完颜康第一次参加正式的编辑会议。他和穆文一起走进办公室，看见陆乘风老师已经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旁边还有几个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

　　“来了？”陆乘风笑着招呼他们，“坐吧。”

　　完颜康和穆文在靠边的位置坐下。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书法作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学杂志和校刊合订本。

　　“人都到齐了。”陆乘风说，“我们开始吧。这次会议主要是讨论下一期《清川源》的选题方向。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一个高三的学姐先开口：“陆老师，我觉得可以做一个关于‘青春与梦想’的专题。现在高一新生刚入学，高二面临分科，高三备战高考，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梦想和困惑。”

　　“不错。”陆乘风点头，“这个主题很有意义。具体怎么操作？”

　　“可以分几个板块。”学姐说，“比如‘我的大学梦’、‘我的职业理想’、‘青春里的第一次选择’等等。可以约稿，也可以向全校征稿。”

　　“好。”陆乘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还有吗？”

　　另一个高二的学长说：“我觉得可以做一个校园生活的专题。比如‘食堂里的故事’、‘宿舍夜话’、‘课间十分钟’这些。更贴近学生的日常生活。”

　　“这个也不错。”陆乘风说，“更接地气。”

　　完颜康听着学长学姐们的讨论，心里有些紧张。他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文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别紧张，想到什么就说。”

　　完颜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陆老师，我有个想法。”

　　“哦？”陆乘风看向他，“完颜同学，你说。”

　　“我觉得……”完颜康说，“可以做一个关于‘父辈与青春’的专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大家都看着他。

　　“继续说。”陆乘风说。

　　“就是……”完颜康整理了一下思路，“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和父辈的青春，肯定不一样。父辈们年轻的时候，可能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这么多选择。但他们的青春，也有他们的精彩。我们可以采访一些老师，或者家长，听听他们的青春故事。然后和我们自己的青春对比，看看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相同。”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陆乘风。

　　陆乘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个想法很好。很有深度，也很有意义。”

　　完颜康松了口气。

　　“不过，”陆乘风说，“操作起来可能有点难度。采访老师还好说，采访家长……需要协调。”

　　“我可以试试。”穆文突然开口，“我爸爸是校长，认识很多家长。我可以帮忙联系。”

　　陆乘风看了她一眼，点头：“好。那这个专题，就交给完颜和穆文负责。你们俩搭档，怎么样？”

　　完颜康和穆文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好。”

　　“那其他专题，”陆乘风说，“就按刚才讨论的来。‘青春与梦想’由李悦负责，‘校园生活’由王浩负责。大家分头准备，两周后交初稿。”

　　会议结束后，完颜康和穆文留下来，和陆乘风讨论细节。

　　“这个专题，”陆乘风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想先采访我爸爸。”穆文说，“他是校长，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他的青春故事，应该很有代表性。”

　　“好。”陆乘风说，“完颜呢？你打算采访谁？”

　　“我……”完颜康想了想，“我想采访我爸爸。”

　　“你爸爸？”陆乘风有些意外，“完颜副校长？”

　　“嗯。”完颜康点头，“我爸爸最近……有些变化。我想听听他的青春故事，也想了解他现在的一些想法。”

　　陆乘风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好。那你们先采访自己的父亲，然后再考虑采访其他家长。注意，采访的时候要尊重对方的隐私，不要问太敏感的问题。”

　　“知道了。”两人齐声说。

　　走出办公室，天色已经暗了。秋天的傍晚，风有些凉。

　　“你爸爸……”穆文问，“最近怎么了？”

　　完颜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想离开公立学校，去私立学校。”

　　“为什么？”穆文问。

　　“他说，公立学校束缚太多，他想实践自己的教育理念。”完颜康说，“但私立学校有风险，待遇也不稳定。”

　　穆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爸爸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教育需要改革，但改革很难。”

　　“你爸爸支持改革吗？”完颜康问。

　　“支持。”穆文说，“但他也说，改革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完颜康点点头。他突然觉得，他和穆文之间，又多了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父亲，都在思考教育的未来。

　　“那……”穆文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采访？”

　　“周末吧。”完颜康说，“我先采访我爸爸，你采访你爸爸。然后我们交换信息，看看有什么可以写的。”

　　“好。”穆文说。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开。完颜康看着穆文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校刊编辑部，让他们有了更多的交集。同桌之外，他们又成了工作搭档。

　　这种关系，很微妙，也很珍贵。

　　周末，完颜康在家采访父亲。

　　他准备了录音笔和笔记本，像模像样地坐在父亲对面。

　　“爸，”他说，“我想采访你，关于你的青春故事。”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采访我？为什么？”

　　“校刊的专题。”完颜康说，“关于‘父辈与青春’的。”

　　“哦。”父亲点头，“那你想问什么？”

　　“就从……你上学的时候开始吧。”完颜康说，“你小时候，喜欢学习吗？”

　　父亲想了想，说：“喜欢，也不喜欢。我喜欢学英语，喜欢看书。但我不喜欢死记硬背，不喜欢应试教育。”

　　“那你为什么选择当老师？”完颜康问。

　　“因为……”父亲顿了顿，“因为我想改变。我想改变教育，想让更多的学生，能真正享受学习，而不是被学习折磨。”

　　完颜康心里一动。父亲的话，和他平时的严厉形象，有些不一样。

　　“那你觉得，”完颜康问，“你改变了吗？”

　　父亲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改变了一点点，但还不够。公立学校的体制，限制太多。我想做的很多事，都做不了。”

　　“所以你想去私立学校？”完颜康问。

　　“嗯。”父亲点头，“私立学校虽然不稳定，但自由。我可以实践我的教育理念，可以尝试新的教学方法。”

　　“那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完颜康问。

　　“失败了就失败了。”父亲说，“至少我尝试过。总比老了以后后悔，说‘如果当初我试了就好了’要强。”

　　完颜康点点头。这句话，父亲说过很多次。但每次听，他都有新的感受。

　　采访结束后，完颜康整理笔记。他发现，父亲的青春，和他的青春，有很多不同，但也有相似之处。

　　父亲年轻时，也迷茫过，也挣扎过。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始终在追求自己的理想。

　　而他自己，也在迷茫，也在挣扎。但他有父亲做榜样，有穆文做动力。

　　他想，也许这就是青春的意义——在迷茫中寻找方向，在挣扎中成长。

　　周一，他和穆文交换采访信息。

　　穆文采访了她爸爸，民中正校长。她的采访很详细，记录了很多关于教育改革、教育理念的内容。

　　“你爸爸说得很好。”完颜康看完笔记，说，“教育需要改革，但改革需要时间。”

　　“嗯。”穆文点头，“你爸爸呢？他说了什么？”

　　完颜康把自己的采访记录给她看。穆文看得很认真，看完后，她抬头看着完颜康：“你爸爸……很有勇气。”

　　“为什么这么说？”完颜康问。

　　“因为他愿意为了理想，放弃稳定。”穆文说，“这很难。”

　　完颜康点点头。他第一次觉得，父亲的选择，不仅是个人的选择，也是一种勇气的体现。

　　“那我们的专题，”穆文说，“怎么写？”

　　“我想写一篇对比文章。”完颜康说，“对比父辈的青春和我们的青春，对比父辈的教育理念和我们的学习状态。然后提出一个问题：我们这一代人，该如何继承父辈的理想，又该如何走出自己的路？”

　　穆文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很好。我帮你一起写。”

　　“好。”完颜康笑了。

　　两人开始合作写稿。完颜康负责写父辈的部分，穆文负责写我们这一代的部分。然后两人一起修改，一起润色。

　　写作的过程很辛苦，但也很愉快。他们常常在放学后留在教室，讨论文章的结构，推敲词句的选择。

　　有时候，他们会因为一个词的选择争论不休。

　　有时候，他们会因为一个观点的表达相视而笑。

　　但无论怎样，他们都在靠近，都在了解。

　　完颜康觉得，校刊编辑部，不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也是一个让他和穆文更了解彼此的地方。

　　而这种了解，比任何成绩，都更重要。

　　成年视角注解：

　　很多年后，当我再想起那个校刊选题会，总会想起当时的紧张，和后来与穆文一起写稿的愉快。

　　彼时的我，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编辑会议。后来才知道，那是命运给我的第十一次礼物——在想要靠近她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正当的理由。

　　校刊编辑部。

　　同桌之外，工作搭档。

　　这个身份，让我们有了更多的交集，更多的对话，更多的了解。

　　而了解，是靠近的前提。

　　那个选题会，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虽然合作很笨拙。

　　虽然合作很生疏。

　　但合作就是合作。

　　它让我们从“同桌”变成了“搭档”，从“同学”变成了“伙伴”。

　　这种转变，很微妙，但很重要。

　　因为所有的关系，都是从“合作”开始的。

　　那个选题会，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

　　虽然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但现在的我，知道了。

　　所以，我要感谢那个校刊选题会。

　　感谢陆乘风的信任，感谢穆文的支持，感谢那个“父辈与青春”的专题。

　　感谢那个，开始合作与被合作的时刻。

　　彼时的少年，紧张，但勇敢。

　　而勇敢，是青春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因为只有勇敢，才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地，在想要退缩的时候，想起那份勇敢，然后选择继续。

　　那个选题会，是我的第一次勇敢发言。

　　虽然发言很紧张。

　　但紧张，也是勇敢。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