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少年》虞昭复

23、第二十二章：期中考试的压力

　　十月底，天气转凉。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落下。

　　期中考试要来了。

　　这是高一上学期的第一次大考，也是检验分科后学习成果的重要节点。文科快班的氛围，明显紧张了起来。

　　彭连虎在班会课上宣布了考试安排：“期中考试定在下周三到周五，考三天。语数外政史地，六门课。这次考试很重要，关系到你们在年级的排名，也关系到你们下学期的分班。”

　　教室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低着头，要么在记笔记，要么在翻书。

　　完颜康心里有些慌。他的数学，还是老样子。虽然张无忌一直在给他补课，但他总觉得，数学就像一堵墙，他怎么也翻不过去。

　　“完颜，”下课后，穆文转过头来，“你数学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完颜康说，“就是……没什么把握。”

　　“需要我帮你吗？”穆文问。

　　完颜康愣了一下。穆文的数学很好，年级顶尖。如果她愿意帮忙，那当然好。但他又觉得，让穆文给自己补数学，有点……丢脸。

　　“不用了。”他说，“张无忌在帮我。”

　　“哦。”穆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完颜康能感觉到，她有点失望。

　　放学后，张无忌照例给完颜康补数学。两人坐在教室后排，张无忌讲得很耐心，完颜康听得很认真。

　　“这道题，”张无忌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函数题，“关键是找到对称轴。你看，函数是f(x)=ax?+bx+c，对称轴是x=-b/2a……”

　　完颜康盯着题目，努力理解。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他眼里就像天书一样。

　　“我懂了。”他说，但其实没懂。

　　张无忌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完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完颜康说。

　　“那为什么心不在焉？”张无忌问，“期中考试很重要，你得认真对待。”

　　“我知道。”完颜康说，“但我就是……学不进去。”

　　张无忌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是因为穆文吗？”

　　完颜康没说话。

　　“我就知道。”张无忌说，“你喜欢她，对吧？”

　　完颜康还是没说话，但脸红了。

　　“喜欢一个人，不是坏事。”张无忌说，“但你不能因为喜欢她，就耽误学习。穆文成绩那么好，如果你成绩太差，你们之间会有差距的。”

　　“我知道。”完颜康说，“所以我才想学好数学。”

　　“那就要更努力。”张无忌说，“从今天起，每天晚自习，我陪你做数学题。一直到期中考试，怎么样？”

　　“好。”完颜康点头。

　　从那天起，完颜康真的开始努力了。每天晚自习，他都和张无忌一起做数学题。有时候做到很晚，教室里的灯都关了，他们就打着手电筒继续做。

　　穆文有时候会留下来，做自己的作业。她坐在前排，完颜康坐在后排。虽然不说话，但完颜康能感觉到，她在陪着他。

　　这种陪伴，让他更有动力。

　　一周后，期中考试开始了。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语文是完颜康的强项，他考得很顺利。但数学……还是老样子。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完颜康的心就沉了下去。那些题目，他大部分都不会。他努力回忆张无忌教过的方法，但脑子一片空白。

　　两个小时，他如坐针毡。最后交卷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考得怎么样？”张无忌问。

　　“不好。”完颜康说，“很多题都不会。”

　　“没事。”张无忌拍拍他的肩膀，“还有机会。”

　　但完颜康知道，没机会了。数学这门课，他可能永远也学不好。

　　第二天考英语和政治。英语是完颜康的另一门强项，他考得不错。政治也还行。

　　第三天考历史和地理。历史是完颜康的弱项，但地理是他的强项。柯镇恶教的地理，他学得特别好。

　　考试结束后，彭连虎宣布：“成绩下周出来。这周末，大家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完颜康松了口气，但又紧张。他不知道自己的数学考了多少分，但他知道，肯定不好。

　　周末，父亲完颜洪烈又在家和母亲讨论工作的事。

　　“那所私立学校，”父亲说，“我去看了。环境不错，理念也很新。但他们给的待遇……不太理想。”

　　“怎么了？”母亲问。

　　“工资比公立学校低，而且不稳定。”父亲说，“他们说，要看学校的招生情况，才能决定老师的收入。”

　　“那太冒险了。”母亲说。

　　“我知道。”父亲说，“但我想试试。包惜弱，我真的想试试。”

　　完颜康在房间里听着，心里很复杂。父亲为了理想，愿意冒险。而他，为了数学，却连努力都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周一，成绩出来了。

　　彭连虎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同学们围过去看，完颜康也挤了过去。

　　他先找自己的名字。

　　完颜康，班级第38名，年级第156名。

　　他的心一沉。班级一共45个人，他排第38，几乎是倒数。

　　再看各科成绩：语文125，数学62，英语128，政治85，历史78，地理132。

　　数学62分。刚刚及格。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62分。他努力了这么久，只考了62分。

　　而穆文，班级第3名，年级第12名。数学145分。

　　差距，太大了。

　　完颜康回到座位，低着头。穆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课后，张无忌过来找他：“完颜，你数学及格了。”

　　“嗯。”完颜康说，“62分。”

　　“不错啊。”张无忌说，“比上次进步了。”

　　“但还是太差了。”完颜康说，“穆文145分。”

　　张无忌沉默了。他知道，这个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

　　“完颜，”张无忌说，“慢慢来。你才高一，还有时间。”

　　“嗯。”完颜康点头，但心里很沉重。

　　放学后，穆文叫住他：“完颜。”

　　“嗯？”

　　“你数学及格了。”穆文说，“恭喜。”

　　完颜康苦笑：“62分，有什么好恭喜的。”

　　“至少及格了。”穆文说，“下次，争取70分。”

　　“好。”完颜康说。

　　“还有，”穆文说，“校刊编辑部要开选题会。陆老师让我们准备一下，下周开会。”

　　“知道了。”完颜康说。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秋天的傍晚，天色暗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

　　“完颜，”穆文突然说，“你别太在意成绩。”

　　“为什么？”完颜康问。

　　“因为……”穆文想了想，“成绩不是全部。你有很多优点，成绩体现不出来。”

　　“比如呢？”

　　“比如……”穆文笑了，“你很细心，很体贴，很会照顾人。”

　　完颜康心里一暖。

　　“谢谢。”他说。

　　“不客气。”穆文说。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开。完颜康看着穆文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想起父亲的话：人生很短，机会很少。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做你想做的事，能让你实现你的价值，那么即使有风险，也值得尝试。

　　他想，他的机会，就是数学。

　　虽然很难，虽然很慢。

　　但他要尝试。

　　就像父亲尝试离开公立学校，去私立学校一样。

　　他要尝试，把数学学好。

　　为了自己，也为了……能更靠近穆文。

　　成年视角注解：

　　很多年后，当我再想起那个62分的数学成绩，总会想起当时的沉重，和穆文那句“成绩不是全部”。

　　彼时的我，以为62分是失败。后来才知道，那是进步——从不及格到及格，是质的飞跃。

　　但那个年纪的我们，都不懂。

　　我不懂，进步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她不懂，安慰需要技巧，需要分寸。

　　我们都不懂。

　　我们只是凭着本能，在青春里跌跌撞撞。

　　我凭着本能，想要追上她。

　　她凭着本能，想要安慰我。

　　而那个62分，是我们本能碰撞出的第二个火花。

　　虽然火花很微弱。

　　虽然火花很短暂。

　　但火花就是火花。

　　它照亮了那个秋天的傍晚，也照亮了我们的关系。

　　让我知道，她在意我的感受。

　　让她知道，我在意她的看法。

　　虽然在意的方式很笨拙。

　　虽然在意的理由很幼稚。

　　但在意本身，就是青春最真实的表达。

　　那个傍晚，我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安慰。

　　虽然安慰很简单。

　　但简单，也是安慰。

　　这就够了。

　　因为所有的关系，都是从“在意感受”开始的。

　　那个傍晚，是我们的第一次“在意感受”。

　　虽然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但现在的我，知道了。

　　所以，我要感谢那个62分。

　　感谢数学的艰难，感谢穆文的安慰，感谢那个秋天的傍晚。

　　感谢那个，开始在意与被在意的时刻。

　　彼时的少年，沉重，但坚定。

　　而坚定，是青春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因为只有坚定，才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地，在想要放弃的时候，想起那份坚定，然后选择继续。

　　那个傍晚，是我的第一次坚定尝试。

　　虽然尝试很艰难。

　　但艰难，也是尝试。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