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少年》虞昭复

10、第九章：租书店的午后

　　周六下午，完颜康没有去吉他课——琴行放假一天。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摊着《此间的少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吹起书页的一角。

　　他已经看了大半。书里的故事，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以为会是武侠故事，但其实是校园故事。金庸人物变成了大学生，在校园里经历着普通人的烦恼和成长。郭靖还是那个憨厚老实的郭靖，黄蓉还是那个聪明伶俐的黄蓉，但他们的故事，不再是江湖恩怨，而是青春琐事。

　　最让他触动的是杨康。

　　书里的杨康，不是《射雕英雄传》里那个认贼作父、心机深沉的杨康。他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有他的骄傲，他的脆弱，他的迷茫。他喜欢穆念慈，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想要成功，但不知道路在哪里。

　　完颜康看着书里的杨康，想起了穆文那句话：“你有点像杨康。”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他和杨康一样，都在挣扎。杨康在金国和宋国之间挣扎，他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挣扎。杨康不知道自己是该忠于养父还是生父，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学数学还是放弃。

　　但书里的杨康，最终找到了自己的路。虽然那条路并不平坦，虽然那条路上有很多挫折，但他一直在往前走。

　　完颜康合上书，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六月的阳光很烈，树叶绿得发亮。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

　　他决定去租书店，把这本书看完。

　　青城的租书店在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但书很多。完颜康推开门，一股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

　　他在书架前找了找，找到了《此间的少年2》。书很旧了，封面有些磨损，书页也泛黄了。他拿着书，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看。

　　书里的故事渐渐进入高潮。杨康和穆念慈的感情有了进展，郭靖和黄蓉的关系也越发亲密。那些青春期的烦恼和甜蜜，在江南的笔下，变得真实而动人。

　　完颜康看得很入神，连有人进来都没注意到。

　　“完颜康？”

　　他抬起头，看见穆文站在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穆文？”完颜康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还书。”穆文扬了扬手里的书，是一本数学参考书，“你呢？来看书？”

　　“嗯。”完颜康举起手里的《此间的少年2》，“来看这本书。谢谢你推荐，很好看。”

　　穆文笑了：“你喜欢就好。”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参考书放在一边：“看到哪里了？”

　　“杨康和穆念慈错过了。”完颜康说。

　　“那快看完了。”穆文说，“后面的部分更精彩。”

　　完颜康点点头，继续看书。穆文也没走，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坐在旁边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温暖。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老板还在打盹，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窗外的老街，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声清脆。

　　完颜康看着书，但心思已经不在书上了。他闻到了穆文身上淡淡的香味，听到了她翻书的声音，感觉到了她坐在旁边的存在。

　　这种安静的同在，比任何对话都更让他心动。

　　“完颜康。”穆文突然开口。

　　“嗯？”完颜康抬起头。

　　“你觉得，”穆文合上书，看着他，“杨康为什么喜欢穆念慈？”

　　完颜康想了想：“因为……穆念慈懂他？”

　　“还有呢？”

　　“还有……穆念慈不嫌弃他。杨康有很多缺点，但穆念慈都接受了。”

　　穆文点点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那你觉得，”完颜康反问，“穆念慈为什么喜欢杨康？”

　　穆文想了想：“因为……杨康真实。他有缺点，但他不掩饰。他骄傲，但他也有脆弱的时候。穆念慈看到了他的全部，但还是喜欢他。”

　　完颜康沉默了。穆文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某个锁。

　　真实。接受全部。

　　这两个词，在那个年纪，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

　　“完颜康，”穆文又说，“你数学不好，但你在努力。你吉他刚学，但你在坚持。你像杨康一样，有缺点，但你在往前走。”

　　完颜康看着她。穆文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安慰，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谢。”他说。

　　“不用谢。”穆文笑了，“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继续看书。完颜康看完了《此间的少年》，合上书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完成了一次旅程，又像是开始了一次新的旅程。

　　“看完了？”穆文问。

　　“嗯。”完颜康点头，“谢谢你推荐这本书。它……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挣扎，关于成长，关于接受自己。”完颜康说。

　　穆文点点头，没再问。她似乎懂他的意思，又似乎不需要懂。

　　“走吧。”穆文站起来，“我请你喝东西，庆祝你看完这本书。”

　　“应该我请你。”完颜康说，“谢谢你推荐。”

　　“那下次你请。”穆文笑着说。

　　两人走出租书店。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热，但风很凉爽。老街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们找了家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老街的景色，老房子，偶尔有老人牵着狗走过。

　　“穆文，”完颜康问，“你将来想做什么？”

　　穆文想了想：“我想学文学，或者新闻。我想用文字记录生活，记录这个时代。”

　　“很棒的理想。”完颜康说。

　　“你呢？”穆文问。

　　“我……”完颜康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也许学番语，也许……什么都不学，就到处走走看看。”

　　“也很好。”穆文说，“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

　　完颜康看着她。穆文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安慰，更像在陈述一个她深信不疑的道理。

　　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

　　这句话，在那个42分的夏天，像一道光，照亮了他迷茫的前路。

　　两人喝完奶茶，走出店门。夕阳西下，把老街染成金黄色。

　　“周一见。”穆文说。

　　“周一见。”完颜康说。

　　穆文转身离开，消失在老街的尽头。完颜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

　　这个夏天，因为一个人，一本书，一次对话，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为42分困扰的少年，不再是那个在数学课上神游的少年。

　　他是完颜康，一个在挣扎，在成长，在努力接受自己的少年。

　　像《此间的少年》里的杨康一样。

　　像所有青春期的少年一样。

　　***

　　**成年视角注解：**

　　很多年后，当我再翻开《此间的少年》，总会想起那个租书店的午后。阳光，旧书的味道，穆文认真的表情，还有那句“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

　　彼时的我，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阅读。后来才知道，那是命运给我的第六份礼物——在狭窄的世界里，开了一扇窗。

　　《此间的少年》像一扇窗，让我看到了青春的另一种可能——不是只有成绩，不是只有分数，还有友情，爱情，成长，自我探索。

　　穆文那句“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像一束光，照进了我非黑即白的世界。

　　原来我可以有选择。原来我可以不完美。原来我可以只是我。

　　这种认知，在那个42分的夏天，像一次解放，解放了我被成绩束缚的灵魂。

　　虽然那扇窗，要很久以后才能真正打开。

　　但至少，它让我看到了光。

　　而所有的改变，都是从“看到光”开始的。

　　因为只有看到了光，才会想要走向光。

　　那个夏天，我看到了光。

　　虽然我还不知道，那道光，会带我走向哪里。

　　但至少，我开始走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