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少年》虞昭复

11、第十章：盛夏的尾声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吉他课结课。

　　爱琴海琴行里，冯蘅给完颜康和张无忌上了最后一节课。这节课没有教新的内容，只是复习之前学过的和弦和歌曲。

　　“《小星星》、《欢乐颂》、《童年》。”冯蘅笑着说，“这三首歌，你们已经能完整地弹下来了。虽然还有些磕磕绊绊，但已经很不错了。”

　　完颜康抱着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一个月的练习，他的指尖已经起了厚厚的茧，按和弦时不再疼了。他能流畅地弹完《童年》，虽然偶尔还会出错，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冯老师，”张无忌问，“下学期你还在这里教吗？”

　　冯蘅摇摇头：“不了。暑假结束，我就要回学校了。我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暑假在这里兼职，开学就要回去上课了。”

　　完颜康有些失落。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月，但他很喜欢冯蘅这个老师。她耐心，开朗，教得好，更重要的是，她让他相信，自己是有天赋的。

　　“不过，”冯蘅补充道，“你们可以继续学。琴行还有其他老师，都很好。或者，你们也可以自学，网上有很多教程。”

　　“我们会继续学的。”完颜康说。

　　“对。”张无忌点头，“钱不能白花。”

　　冯蘅笑了：“那就好。记住，学吉他最重要的是坚持。每天练一点，比一周练一次效果好得多。”

　　课程结束，冯蘅送他们到门口。七月的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冯老师，”完颜康突然说，“谢谢你。”

　　冯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用谢。教你们，我也很开心。”

　　“以后……还能见到你吗？”张无忌问。

　　“也许吧。”冯蘅说，“有缘的话，总会再见的。”

　　她挥挥手，转身回了琴行。玻璃门关上，她的身影消失在琴行的阴影里。

　　完颜康和张无忌站在门口，看着琴行的招牌。爱琴海琴行，五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吧。”张无忌说，“暑假快结束了。”

　　是啊，暑假快结束了。完颜康想。一个月的补习班，一个月的吉他课，一个月的相遇和成长，都要结束了。

　　周一，补习班也结课了。

　　彭连虎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学生。一个月的补习，有些人进步了，有些人还是老样子。但至少，他们都坚持下来了。

　　“暑假结束了。”彭连虎说，“下周一开学，你们就是高二的学生了。数学能不能学好，看你们自己。我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完颜康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一个月的补习，他的数学进步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至少努力了。他至少试着去听，去学，去理解。

　　而且，他认识了穆文。

　　这比数学进步更重要。

　　下课铃响，补习班正式结束。学生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完颜康收拾得很慢，他在等穆文。

　　穆文也收拾得很慢。等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她才站起来，走到完颜康桌边。

　　“暑假结束了。”她说。

　　“嗯。”完颜康点头。

　　“开学后，我们可能不在一个班了。”穆文说，“文理分科，我可能会选文科。”

　　“我也会选文科。”完颜康说。

　　穆文有些意外：“你数学不好，选文科确实更合适。但文科班只有一个快班，竞争很激烈。”

　　“我知道。”完颜康说，“但我想试试。”

　　穆文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为什么？”

　　“因为……”完颜康犹豫了一下，“因为就是想。”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亮的光带。

　　“完颜康，”穆文抬起头，看着他，“开学后，不管在不在一个班，都要加油。”

　　“嗯。”完颜康点头，“你也是。”

　　穆文笑了。这次的笑容，很灿烂，很真实，像夏天的阳光。

　　“那，开学见。”她说。

　　“开学见。”

　　穆文转身离开，走出教室。完颜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一个月的夏天，就这样过去了。42分的耻辱，补习班的煎熬，吉他课的快乐，租书店的午后，中心天桥的傍晚……所有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这个夏天，因为一个人，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穆文，他想要变得更好。

　　因为《此间的少年》，他看到了成长的另一种可能。

　　因为吉他，他找到了除了学习之外的快乐。

　　因为父亲的开明，他感受到了尊重和理解。

　　因为兄弟的陪伴，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个夏天，是他青春的开始。

　　虽然还有很多迷茫，还有很多挣扎，还有很多不会的数学题。

　　但至少，他开始走了。

　　这就够了。

　　完颜康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他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八月的阳光很烈，照得梧桐树叶闪闪发光。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像是在为这个夏天唱着最后的挽歌。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夏天结束了。

　　但青春，才刚刚开始。

　　***

　　**成年视角注解：**

　　很多年后，当我再想起2009年的那个夏天，总会问自己：如果没有那个夏天，我会成为今天的我吗？

　　也许不会。

　　那个42分的夏天，那个补习班的夏天，那个吉他的夏天，那个遇见穆文的夏天，像一道分水岭，把我的人生划成了“之前”和“之后”。

　　之前，我是一个为成绩困扰的少年，一个在数学课上神游的少年，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少年。

　　之后，我开始挣扎，开始成长，开始寻找自己的路。

　　虽然那条路很曲折，虽然那条路上有很多挫折。

　　但至少，我开始走了。

　　而所有的开始，都是从“想要变好”开始的。

　　那个夏天，我想要变好。

　　因为一个人，一本书，一次相遇。

　　这种“想要”，在那个年纪，比任何天赋都更重要。

　　因为只有“想要”，才会“行动”。

　　而只有“行动”，才会“改变”。

　　那个夏天，我开始了行动。

　　虽然行动很慢，虽然改变很小。

　　但至少，我开始了。

　　这就够了。

　　因为所有的伟大，都是从微小的开始起步的。

　　那个夏天，是我的微小开始。

　　虽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点。

　　但现在的我，知道了。

　　所以，我要感谢那个夏天。

　　感谢42分，感谢补习班，感谢吉他，感谢《此间的少年》。

　　感谢穆文。

　　感谢那个，想要变好的自己。

　　彼时的少年，笨拙，迷茫，但真诚。

　　而真诚，是青春最宝贵的品质。

　　因为只有真诚地面对自己，才能真诚地走向未来。

　　那个夏天，我学会了真诚。

　　虽然学会的过程，很痛，很难。

　　但学会的结果，很甜，很美。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