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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忘记     很 ...

  •   很多东西都在默默的改变,江寻看着离去的季屿也只是自嘲的笑笑,随之接受,他刻薄冷淡,自卑胆怯。皱着眉,也希望爱的人幸福,想要幸福自己就得离的远远的。

      让生活平静,心平静,活的更淡定,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季屿瘫坐在屋里桌子旁,泪眼惺忪的看着头顶的吊灯,他们就这样平淡的分开了,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大喜大悲,只有这么一句话,誓言承诺,全都化为云烟。从今以后两人只是陌生人,在生命中经不起任何波澜。

      柏林冷得很快。江寻到了泰格尔机场,十一月末的天气,他穿的那件灰色外套太薄了,接驳巴士上有人在看他,大概是因为他实在狼狈,浑身是伤,现在不停的奔波脸白的不知是人是鬼。

      一个人总得靠着点什么才能活下去吧,有点信念,而江寻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孤零零的只剩自己一个人,要不是想着自己还差着拳击老板这么多钱,或许早就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汉斯在柜台后面擦一副旧拳套,见他进来没抬头,只说了一句:“房间还在。“江寻把箱子靠在门边,应了一声。拳馆里弥漫着皮革和汗的气味,暖气片嗡嗡地响,沙袋悬在半空微微晃动,像刚被人打过。

      他走到二楼,推开门,八平米的储藏室,一张行军床,铁皮柜子,朝北的窗户,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他把箱子打开,衣物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放在枕边,钱包搁在书上面。他没有打开钱包,直接合上了柜门。

      头几天他睡不好。床太硬,暖气片到了后半夜就凉下去,他把外套盖在被子上还是冷。凌晨三点会醒,醒来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条裂缝,脑海里什么也不想,就是盯着。等到窗外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他爬起来洗漱,下楼把拳馆的地拖一遍。

      汉斯来得早,看见他在拖地也不说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管护手霜搁在台面上。江寻拖完地,走过去拿起来,拧开盖子挤了一点涂在手指关节上,那里裂了几道口子,德国冬天干燥得像砂纸。他涂完把护手霜放回原处,去后面换衣服准备开课。

      汉斯已经不用江寻继续陪打了,因为他知道江寻这次真的会死,不是被打死,就是自己死。他看不下去,就让江寻留在自己的店里帮忙,救他之急。

      十九岁的江寻再次寻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留多久,但却在这个小拳馆待了十几年。也被人收留了十几年。

      拳馆里来的人不多,固定几个老面孔。有一个叫米夏的男孩,十六岁,瘦高个,耳后有一小块纹身,打拳的时候喜欢咬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江寻纠正他的姿势,把他左手的角度调高一点,他照做了,下一拳果然打得更准。男孩笑了,露出一颗缺掉的侧切牙,“Danke。“他说。江寻点了点头。

      米夏走的时候在门口逗留了一会儿,回头问他:“你养猫吗?“

      江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台阶下面蹲着一只猫,灰扑扑的,瘦得后背的骨头拱起来,缺了半只左耳。猫蹲在那里不动,只是抬着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瞳仁在日光灯底下缩成两道细线。

      “不养。“江寻刻薄地说,转身进去了。

      猫没有走,一直蹲在台阶下面。下午下了雨,雨不大,稀稀落落的,江寻从窗户望出去,看见那猫挪到了雨棚底下,蜷成一个很小的团,身上的毛被溅起来的水珠打湿了一绺一绺的。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内心挣扎了许久后还是没忍住,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袋最便宜的猫粮,一只塑料碗。回来的时候猫还在雨棚底下,他把猫粮倒进碗里,放在离猫半米远的地方,退后几步蹲下来。

      猫看了他一眼,慢慢地站起来,走过去低着头吃。吃得很快,几乎没有嚼,整个脑袋埋在碗里。江寻看着它吃,那只猫吃到一半抬起头,嘴角沾着碎屑,又看了他一眼。他伸手想去摸,猫往后缩了一下,他没再动,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第二天那猫还在。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他开门的时候,猫直接走进来了,绕着他脚踝走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暖气片,在边上卧下来,尾巴盘在身前。汉斯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又缩回去了。江寻站在门口,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低头看着那只蜷在暖气片旁边的灰猫,过了一会儿转身去柜台后面的储物间翻出一个旧纸箱,垫了一件他打算扔掉的毛衣。他把纸箱放在暖气片旁边,猫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挪窝。

      他给猫起名叫Saorsa。米夏问他为什么叫这个,他说不为什么,寓意好。米夏蹲在地上逗猫,猫不理他,米夏说它真酷,江寻在绑拳击手套的绑带,闻言没有接话。

      Saorsa渐渐不怕他了。最开始只是允许他伸手摸,后来是会主动蹭他的裤脚,再后来是跳上他的膝盖,把脑袋搁在他的手臂弯里睡觉。江寻坐在储藏室的行军床上,膝盖上卧着一团暖烘烘的猫,窗外那面灰砖墙上的枯藤在风里沙沙响,他翻着那本《卡拉马佐夫兄弟》,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他认得。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猫醒了,伸了个懒腰,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蹲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麻雀。江寻把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字,字迹很轻,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他看了几秒钟,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到枕边,关了灯。

      清早,江寻散步时路过一条河,河面结了薄薄一层冰,灰白色的,岸边的梧桐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他走得比平时快,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团白雾,散开又聚拢。走到铁桥那里他慢下来,桥栏杆上那些锁还在,他找到其中一把,锈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铁锈,粗粝的触感。把手缩回来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一开始他会起来跑步,因为睡不着,后面腿开始疼,无法再支持跑步,他就只能换做走路,一开始还会想季屿,可到了后面,脑子仿佛真的忘记了季屿这个人,不再想了。

      走完回去后冲澡,换了衣服下楼,Saorsa蹲在纸箱边上舔爪子。江寻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柜台边喝,汉斯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

      “你手机响了。“汉斯说。

      江寻放下杯子去后面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一个陌生号码,他点开,内容只有四个字:“还好吗。“没有署名。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另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回了两个字:“挺好。“

      发送完。他把手机放回柜子里,走出去继续给沙袋上油。皮革的油脂沾在手上,慢慢地均匀地涂抹,动作很稳。Saorsa走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揉了小猫毛茸茸的脑袋,继续涂沙袋。

      那天晚上江寻坐在窗台上抽烟。窗台很窄,只能侧着身坐,一条腿曲起来,手肘搁在膝盖上。Saorsa跳上来挤在他旁边,江寻怕烫到他换了只手拿。

      烟夹在指间,烟雾被窗缝里渗进来的风吹散。对面的砖墙上那团枯藤在路灯底下显出清晰的轮廓,每一根藤蔓都细瘦、干燥,交错缠绕在一起。抽完那根烟后,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的铁框上,抱起猫回到床上。

      之后的几天江寻照常生活。早起跑步,带课,给猫喂食换水,晚上看书或者坐在窗台上发呆。季屿没再发短信来,他也没再发出去。却还是默默地把那个陌生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存的名字是一个句号。每次翻通讯录的时候看到那个句号,他的拇指会在屏幕上停顿一瞬,然后划过去。

      十一月中旬柏林下了第一场大雪。雪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Saorsa蹲在窗台上用爪子扒拉雪玩,爪子冻得通红也不肯下来。江寻把它抱下来,用毛巾擦干它的脚掌,小猫的自由被限制后,挣扎了两下,最后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他抱着猫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雪还在下,对面的灰砖墙已经完全白了,这是江寻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第一次看到下雪。

      米夏那天来上课的时候带了一盒巧克力,说是他妈妈烤的。江寻收下了,搁在柜台后面,中午休息的时候拆开吃了一块,太甜了,甜得牙根发酸。他把剩下的巧克力搁在柜子里,下午上课的时候发现小猫把包装袋拱开了,正趴在里面舔巧克力碎屑。他把它拎起来,猫嘴上沾着一圈深色的渍,他拿纸巾给它擦,它扭来扭去不肯配合,最后在他手上留了两道浅浅的抓痕。

      他看着手上的抓痕,三道细红的线,不太疼,微微凸起来。他把手凑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凉水激在皮肤上,那三道红痕变得更明显了。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去继续带课。

      猛的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查了之后才发现,猫不能吃巧克力,江寻着急地捡起遗落在地上巧克力的包装袋子,还好,也只是吃了一点,这才让紧张的情绪暂时缓解,但江寻还是放心不下,回房间套了一件毛衣,把小猫放在怀里去了医院。

      最后,有惊无险的催了吐,洗了胃。江寻看着软弱无力瘫在自己怀里的小猫,还是柔软下来,忍不住气笑:“小馋猫,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吃东西。”

      等回到店里的时候,汉斯茫然的问:“又出去走路了?”

      江寻闻言,否定的摇了摇头,:“没有,去医院了。”

      汉斯以为是江寻生病了,江寻察觉到汉斯语气里的着急,也只是解释,:“不是,小猫吃错东西了”说完话,掏出了自己怀里蔫蔫的小猫。汉斯,这才放下心来。

      江寻的身体变化很明显,眼睛很不好,四肢也经常会痛,钻心的痛,汉斯对他就像哥哥对弟弟一样的关爱。或许这也只是把那些未完成的誓言与感情寄托,弥补在了江寻身上。

      圣诞节前一周,汉斯在拳馆门口挂了一串小彩灯,不怎么亮,就那种廉价的电池灯,一闪一闪的。江寻晚上锁门的时候会看见那串灯在风里晃,光投在台阶上,一明一灭。有一天他锁完门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串灯,小猫从门缝里挤出来蹲在他脚边,也抬着头看。他低头看了一眼猫,猫的瞳孔在彩灯的光里放大了,琥珀色里映着一点一点跳动的暖色。

      江寻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拍完之后他翻到相册,那张照片旁边是他之前拍的别的什么——拳馆的沙袋,施普雷河的冰面,窗台上的积雪。他划了一下,手指停住了。相册更下面有一张旧照片,海边,一个人被风吹乱了头发在笑。

      那是江寻的母亲,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明媚灿烂,根本看不出来她那时正在遭受精神虐待,江寻只希望现在的母亲能够更加幸福与自由。

      江寻怔怔地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抱起小猫,推开门走进了拳馆。

      唯一遗憾的就是他和季屿居然都没有一张合照,更没有季屿的照片,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约着去拍过拍立得,可还没等照片拿到手,江寻就出国了,上次回国更没想起来这件事。

      或许这也是上天的安排吧,在拥挤的人海中相遇的人,终归最后要还回人海,他的脑子会开始忘记季屿,先是声音再是身体,最后什么都不记得。

      挺好的,真的挺好,以前他总疑惑季屿为什么说他们两个不合适,现在他也发现了,他和季屿是真的不合适。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都不合适。

      刺猬除了同类,拥抱任何人都会被扎伤的。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江寻摸着黑上楼,脚步在木楼梯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储藏室的门没锁,他推开门,把小猫放下来,猫跳上行军床在枕头边上盘成一个圈。江寻没开灯,在黑暗中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躺下来,后脑勺抵着枕头。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从东到西,笔直的一道。

      他闭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很轻的簌簌声。猫的呼噜声在枕头边均匀地响。暖气片已经凉了,但被窝里有一点点温度,是猫卧过的地方留下的。他把手伸过去,碰到一团毛茸茸的暖和,猫动了动,把下巴搁在他的手心里。

      在入睡前的那一秒想了一件很小的事,明天要去便利店买新的猫粮,之前那袋快吃完了。还有,那串彩灯有一盏不亮了,汉斯大概不会去换,他明天可以买一串新的来挂上。

      然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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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完结啦!下本开《我磕的CP终于HE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