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弦余舞安

4、Chapter4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砸门声。
　　江宇筙瞬间绷紧神经，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戾气，猛地一把拉开门，抬腿就要踹出去——却在看清来人时，动作骤然僵住。

　　是隋霖。

　　他早就调查过，这个人是隋风煜在隋家唯一的光，是一直默默护着隋风煜的继兄。

　　“隋霖，你怎么……”

　　江宇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隋霖撕心裂肺的一声吼，狠狠劈断。

　　“酒！他是不是喝了？！”

　　江宇筙浑身一震，像被惊雷劈中，猛地回头盯住门口脸色惨白如鬼的隋霖，眼睛通红，声音哑得几乎不成人形：

　　“你说什么……酒？”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隋风煜昏迷前苍白麻木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攥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喝了什么酒？！”

　　隋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见他沉默，江宇筙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他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揪住隋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破碎得快要裂开：

　　“说话！他到底喝了什么？！”

　　那双平日里桀骜冷冽的眼，此刻布满血丝，翻涌着滔天的恐惧与绝望，所有冷静与骄傲，碎得一干二净。

　　“你是他哥！你不可能不知道！说啊！”

　　隋霖喉咙剧烈滚动，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

　　“婚前前一晚……风煜和我说，他说……”

　　他哭腔太重，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下去。

　　江宇筙抓着他衣领的手剧烈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疼，声音里压着即将崩溃的嘶吼：

　　“说什么！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隋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隋霖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砸下来，声音轻得像遗言：

　　“他说……活，由不着他。死……”

　　“死——”

　　那个字一出来，江宇筙仿佛瞬间呼吸骤停，大脑一片空白。

　　抓着隋霖衣领的手无力垂落，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重复那个字时，声音碎得像被踩烂的玻璃。

　　他猛地转头，看向床上毫无生气的隋风煜，眼底血色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他说过……活由不着他？”

　　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他突然想起隋风煜每次看他时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小心翼翼、那些隐忍不安，此刻全都变成一把把尖刀，狠狠剜着他的心脏。

　　“隋霖，他还说什么了？！说啊！”

　　隋霖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让我……暗中帮他，把药剂提到……致死量。”

　　“致……致死量？”

　　江宇筙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死死撑着墙壁才勉强站稳，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早就想好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活下来？

　　江宇筙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隋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疼得人发麻。

　　“你答应了？！你他妈答应了？！”

　　“我……”

　　见隋霖支支吾吾，江宇筙所有恐惧瞬间炸成疯狂的愤怒，一把将他狠狠抵在墙上，声音嘶哑得快要破音：

　　“说话！你到底有没有答应他？！”

　　“如果他死了，我要你隋家所有人，给他陪葬！”

　　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隋风煜那句轻得像烟的“别碰……脏”，心脏一阵接一阵绞痛，抓着隋霖的手越来越用力。

　　“现在……都晚了。”

　　隋霖脱力般跪倒在床边，望着床上的人，泣不成声。

　　江宇筙浑身一震，抵着隋霖的手无力垂下，踉跄着连退几步，目光死死钉在床上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晚了……”

　　他喃喃重复，声音碎得像风中残叶。
　　下一秒，他突然疯了一般扑到床边，紧紧抓住隋风煜冰凉的手，死死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那只手背上。

　　“风煜，你不准死！听到没有——你不准死！”

　　江宇筙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隋霖跪在地上，望着床上再也不会笑的人，哽咽着，把那些藏了很多年的往事，一点点说了出来：

　　“他很苦……我不是他亲哥，我十五岁到隋家，那时候他才十岁。他妈妈走得早……”

　　江宇筙身体猛地僵住，抓着隋风煜的手不自觉收紧，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隋霖。

　　“继续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穿。

　　“他……他小时候过得很不好吗？”

　　隋霖闭上眼，泪如雨下：

　　“因为他是Omega，又因为我们那个父亲，眼里只有利益。他在那个家的处境，你可想而知。”

　　江宇筙呼吸一滞，指尖发颤，轻轻抚过隋风煜颈侧那道刺眼的红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Omega……所以他们才把他当成货物，随便送去联姻冲喜？”

　　他猛地抬头看向隋霖，眼底全是血丝，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十岁……你说他十岁的时候，你就到隋家了，那时候他就已经……”

　　江宇筙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死死堵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隋霖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视线也早已被泪水淹没：

　　“你知道吗……他十五岁那年，有一天，特别开心。”

　　江宇筙身体猛地一震，指节攥得发白到几乎透明，声音像是砂纸在狠狠摩擦：

　　“十五岁？那天……他为什么开心？”

　　隋霖看着他，一字一句，穿心刺骨：

　　“因为你。”

　　“我？”

　　江宇筙呼吸骤停，指尖剧烈颤抖，抓着隋风煜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十五岁开心……是因为我？”

　　“你可能不记得了。他被人堵在后巷欺负，是你救了他。”

　　尘封多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翻涌——
　　那年赛车场后的小巷，他揍跑了几个混混，余光瞥见角落里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双眼睛亮得像落了一整片星光。

　　“是…他？”

　　江宇筙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隋风煜冰凉的手背。

　　“所以他十五岁开心，是因为…我救了他？”

　　喉咙狠狠哽住。

　　他想起自己后来一次又一次冷漠地推开他，不耐烦地让他别烦，那些画面此刻全都变成凌迟的刀。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温暖。”隋霖哽咽，“在隋家，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

　　江宇筙浑身剧烈一震，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没让自己哭出声。

　　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砸落，砸在隋风煜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尖发颤。

　　“第一次……温暖？”

　　他想起隋风煜每次看他时小心翼翼、满眼星光的样子，想起自己皱眉说“别烦我”时，对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穿。

　　“我……我却一次次推开他……”

　　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哭得像个迷路又做错事的孩子。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了。”

　　江宇筙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滑落，死死盯着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真相……”

　　他低声重复，脑海里一遍遍回荡隋霖的话——

　　他人生里第一份温暖是我给的，可我，却亲手把他推入更深的深渊。

　　“我真是个……混蛋。”

　　他缓缓蹲下，将隋风煜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唇边，一遍又一遍，声音裹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风煜，对不起……对不起……”

　　隋霖望着前几天还会轻轻笑着叫他哥的少年，如今只剩一具冰冷的身体，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很好。只是人世间太苦，不适合他。”

　　“不……不是这样的……”

　　江宇筙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得快要裂开：

　　“是我……是我让他更苦了……”

　　他转头，死死看着床上的隋风煜，眼泪如决堤般汹涌而下：

　　“风煜，你醒过来，我带你走。离开这个让你受苦的地方，好不好？”

　　隋霖闭了闭眼，字字诛心：

　　“我前几天就给他收拾好了行李，让他跑。他没走，他说他不知道去哪里……他说，他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我第一次……这么无力。”

　　江宇筙呼吸骤停，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扶住床边，才勉强没有倒下。

　　“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他重复着这句话，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痛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他…他等过我吗？”

　　他声音轻得像幻觉，死死盯着隋风煜苍白的脸，仿佛要从那平静的面容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答案。

　　“等我……回头看他一眼？”

　　隋霖看着他，轻轻开口，一句话，让江宇筙彻底万劫不复：

　　“这话，是他表白完的当天晚上，和我说的，是和你表白完的……当晚。”

　　江宇筙如遭雷击，身形剧烈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想起那天教学楼底下，少年攥着情书，指尖发抖，耳根通红，满眼都是孤注一掷的勇气。
　　而他呢？

　　他接过信，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我当时……”

　　江宇筙声音哽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下去，眼泪疯狂砸落。

　　“他那么绝望……我却……”

　　隋霖轻声道，平静得让人窒息：

　　“他在赌。可惜，他赌输了。”

　　“赌……”

　　江宇筙像被重锤狠狠砸在胸口，痛得无法呼吸。

　　“他赌我会回头，赌我会懂他的心意……”

　　“可我……我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斯人已逝，勿扰清梦。只盼来世，会有人好好爱风煜。”

　　“我不要来世！”

　　江宇筙突然崩溃嘶吼，情绪彻底失控。
　　“风煜，你醒醒——我来爱你，好不好？！”

　　他哭得近乎窒息，呼吸越来越急促，渐渐开始手脚发麻、视线发虚，情绪剧烈起伏引发了碱中毒。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变得虚幻、摇晃、不真实。

　　“江宇筙！”

　　隋霖吓得脸色惨白，立刻冲过去扶住他发软的身体，手忙脚乱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了120。

　　江宇筙的意识，缓缓沉进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里。

　　他不想理会外面的一切，不想听，不想看，不想醒。

　　他只想去找他。

　　突然，眼前——白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