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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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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筙的黑色机车在校园小道上疾驰而过,带起一路落叶,最终稳稳停在隋风煜平日里最爱待的教学楼前。
可他目光扫过一圈又一圈,始终没看见那道熟悉的、单薄的身影。
学生们三三两两抱着书本从楼内走出,江宇筙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一个路过的男生,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同学,帮我叫一下你们系的隋风煜,我找他有事。”
被拉住的同学愣了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隋风煜?他前几天就办退学了啊……我听别人说,他要去联姻。”
“联姻”两个字轻飘飘砸下来,江宇筙的心却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口袋里的烟从指间滑落,“嗒”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那同学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补了一句:
“我还听说…是给墨家那个昏迷好多年的植物人冲喜,隋家为了攀关系,直接把人推出去了。”
话音落下,他便匆匆离开,只留江宇筙一个人僵在原地。
机车引擎还在低低轰鸣,那点热度却再也暖不热他冰凉刺骨的手脚。
轰鸣声戛然而止。
江宇筙僵坐在车座上,指节因为死死攥住车把而泛出青白,指腹都勒出了深深的印子。
“联姻”“植物人”“冲喜”……这几个词像淬了冰的锥子,一下下狠狠扎进他的脑袋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同学离开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墨家?哪个墨家?”
同学被他骤然凶狠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
“就、就是做医疗器械的那个墨家…他们家少爷一直躺着,家里急着找个Omega冲喜……”
话还没说完,江宇筙已经猛地拧动油门。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疯了一般朝着校外狂飙。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隋风煜,绝对不能让他进去。
机车在车流里疯狂穿梭,连闯两个红灯,险象环生,终于在墨家别墅大门外狠狠刹住。
铁门旁停着一排黑色轿车,门楣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刺得他眼睛生疼,鲜艳得近乎狰狞。
墨家,连一天都等不及。
而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央的隋风煜。
少年被隋家人簇拥着往里走,身上穿着一身完全不合身的红色礼服,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秋风里随时会被吹碎的枯叶,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样子。
“隋风煜!”
江宇筙嘶吼出声,嗓子哑得完全不像自己。
他下车时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踉跄着不顾一切朝那道身影冲去。
隋风煜脚步顿了一瞬。
他穿着刺眼的喜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明明听见了他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回头。
江宇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顾不上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几个箭步冲上前,硬生生挡在了隋风煜面前。
看着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还有那身让他发疯的喜服,江宇筙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裹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
“……别进去。”
他伸出手,想去抓住对方的胳膊,可指尖在半空中僵住,连触碰都不敢,生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可隋风煜只是木然地抬了抬眼,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插进江宇筙的心脏最深处:
“江少是来讨杯喜酒喝的吗?”
麻木的眼神,冰冷的语气,陌生得让他心慌。
江宇筙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立刻响起窃窃私语,隋家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江宇筙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快要裂开:
“我不是来喝喜酒的……隋风煜,跟我走。”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伸手直接抓住了少年冰凉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只剩下两个少年混乱而沉重的心跳声。
见他沉默,江宇筙下意识收紧手指,又立刻慌慌张张放松力道,生怕弄疼他,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算我……求你,别进去。”
隋风煜这身喜服,像一根长刺,死死扎在他眼底心上。
他不断想起以前,少年望着他时那双亮晶晶、盛满星光的眼睛,再对比此刻空洞麻木的模样,心脏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
“江大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墨家家主沉着脸走上前,语气带着不满,
“江家权势再大,也不能在我们墨家的喜事上撒野吧!”
话音一落,两侧的保镖立刻上前,硬生生筑起一道人墙,将两人彻底隔开。
江宇筙是孤身一人赶来的,满心满眼只有隋风煜,哪里顾得上带人手,此刻根本寡不敌众。
而隋风煜,被隋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人,半推半拽地强行推进了紧闭的婚房。
“放开我!隋风煜——!”
江宇筙目眦欲裂,望着那扇死死关上的房门,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裂。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轻响,伴随着崩溃的闷哼。
隋风煜被人强行灌了药,死死按在墨家昏迷的少主身上,完成这场肮脏至极的冲喜仪式。
江宇筙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所有的慌乱、恐惧、悔恨,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疯狂的力量。他猛地挣开保镖的阻拦,红着眼朝着房门疯狂冲撞。
“开门!你们给我开门——!”
拳头狠狠砸在木门上,发出沉闷又绝望的声响,声音因为极度焦急而嘶哑破碎。
“隋风煜!!”
门外他疯魔般撞门,门内,林霞却笑得一脸谄媚,凑在墨家家主身边邀功:
“墨家主,您看,婚也成了,以后咱们隋家,可就全仰仗墨家了。”
“好说好说。”
墨家家主满面春风,只觉得这场交易称心如意。
一屋之人谈笑晏晏,无人在意屋内那个被药效控制、无力挣扎的少年。
江宇筙的拳头已经砸得通红破皮,视线被愤怒与泪水模糊,他转头瞪着拦路的保镖,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即将噬人的野兽:
“让开!不然我让你们墨家,彻底在江城消失!”
声音抖得厉害,一半是滔天怒火,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怕自己晚一秒,就再也来不及。
屋内的人死死抵住门,直到一切肮脏的仪式结束,才慢悠悠打开。
而门内的景象,让江宇筙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隋风煜昏死在喜床之上,喜服凌乱不堪,脸色白得像纸。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隋风煜?醒醒,是我……江宇筙。”
下一瞬,他猛地抬头,看向屋内所有人,眼神冷得能冻裂钢铁,每一个字都裹着浓烈的杀意:
“谁干的。”
屋里的宾客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把这个年轻少年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没人会为了一个Omega,与势力庞大的墨家正面为敌。
可他们不知道,怀里的人,是江宇筙的命。
怀中人毫无反应,江宇筙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碎,痛得无法呼吸。
他小心翼翼将隋风煜打横抱起,像抱着这世间最易碎、最珍贵的宝物,随后冷着眼扫视全场:
“都给我滚出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屋内的人被他眼神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退了出去,片刻之间,房间里只剩下他、昏死的隋风煜,以及旁边一动不动的墨子辰。
江宇筙随手将那个植物人拨到一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把隋风煜放回床上。
他颤抖着伸手,拂开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当看见脖颈间刺眼的红痕时,呼吸猛地一滞。
“隋风煜……”
他低哑出声,指尖悬在那片痕迹上方,连碰都不敢碰,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我来晚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转头看向门口时,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刺骨。
他掏出手机,拨通封瀛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寒冬寒冰:
“封瀛,把墨家所有的黑料、把柄全部带来,现在,立刻。”
不等对面回应,他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封瀛摸不着头脑,无语地嘀咕了一句:“这位祖宗又是谁惹到了?”
江宇筙扔下手机,立刻坐回床边,颤抖着手轻轻握住隋风煜冰凉的指尖,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
“对不起……我不该嘴硬,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听你的……”
目光再次落在那道红痕上,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愤怒与自责,恨不得将墨家所有人撕碎踩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墨家宾客谄媚的招呼声:
“哎呀,封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封瀛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只冷冷丢下一句:
“来送你们上路。”
江宇筙听见声音,立刻起身,眼神恢复冰冷,出门后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东西带来了?”
封瀛点头,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扔给他,语气干脆:
“全在这儿,墨家这些年偷税漏税、非法操作的脏事,足够让他们直接破产滚蛋。”
江宇筙接过文件袋,手指捏得发白,没说完的话里满是淬血的杀意:
“告诉他们,要么连夜滚出江城,永远不准再回来…要么……”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放得极轻,却重如千斤。
“我要他们,为碰过他,付出代价。”
封瀛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了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进去守着他,这里交给我。”
江宇筙点了点头,推门回到房间,轻轻坐在床边。
看着隋风煜毫无血色的小脸,心脏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隋风煜,快点醒过来……我再也不会推开你了,好不好?”
那个平日里冷漠骄傲、不可一世的江家太子爷,此刻身上所有的锋芒尽数收起,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疼惜与悔恨。
就在这时,隋风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嘴唇轻轻发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
“别碰……脏。”
江宇筙浑身一震,像是被滚烫的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
看着他眼底的抗拒与厌弃,心脏像是被一刀刀凌迟,痛得他几乎窒息。
“不……你不脏,是他们脏,是我不好,全是我来晚了……”
他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你看着我,隋风煜,求你,看着我。”
隋风煜轻轻眨了眨眼,疲惫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好累。”
江宇筙呼吸一滞,眼底瞬间漫开细密的疼,哑声说:
“我知道,你撑了太久太久了。”
他想碰他,又怕惹他抗拒,手悬在半空许久,才终于轻轻落在少年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雪花:
“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谁都不能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他恨死了自己,恨自己嘴硬心软,恨自己迟钝晚悟,恨自己让这个满心都是他的人,受了这么多撕心裂肺的苦。
隋风煜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可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少年,他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缓缓闭上眼,彻底昏睡过去。
江宇筙就这么一动不动守在床边,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他脸上,指尖轻轻拂过他脖颈上的红痕,每一下,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封瀛轻轻敲门走进来,压低声音:
“墨家解决了,所有人连夜滚出江城,再也不会回来。”
江宇筙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先走吧,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他。”
封瀛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给两人留下最后的安静空间。
“对不起。”
“风煜……我错了。”
江宇筙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低声忏悔,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再那样看轻自己,好不好……”
一想到他说“脏”时的眼神,他就痛得喘不上气。
就这么握着手,守了整整一夜。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江宇筙望着窗外微亮的天色,再低头看向床上依旧没有转醒的少年,心脏猛地一抽,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风煜?!”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冰凉的脸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该醒醒了,别睡了……”
几秒、十几秒、几十秒过去,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江宇筙的呼吸骤然停滞,恐惧像滔天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将少年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眼泪控制不住地砸落在对方微凉的手背上:
“别吓我,算我求你了,你不是喜欢我吗?你醒过来,我…我也喜欢你,好不好?”
“我喜欢你,隋风煜,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他把少年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狂跳的心脏上,平日里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江家太子爷,此刻哭得像个无助崩溃的孩子,狼狈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