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弦余舞安

2、Chapter2

　　告白结束后的几天，隋风煜的座位，空了。

　　整整几天，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目光会悄悄追着他跑的小Omega，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江宇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上课盯着黑板发呆，眼神却飘到空荡荡的邻座；
　　平日里最擅长的地下赛车，也频频失误压线，连车胎都擦出了好几道焦痕。
　　他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闷。

　　这反常的模样，连他最好的兄弟封瀛都看不下去了。

　　这天放学，封瀛直接在停车场把人堵了个正着。
　　看着江宇筙眼下浓重得遮不住的青黑，他抱着胳膊，笑得一脸促狭：

　　“我说江少，这几天魂不守舍、丢盔弃甲的，该不会……是想上回那个跟你告白的小Omega了吧？”

　　江宇筙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当即恶狠狠地瞪了封瀛一眼，嘴硬得能硌牙：

　　“滚蛋，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可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手指更是下意识摸向口袋里那包烟——烟盒早就皱巴巴的，正是那天隋风煜站在楼下告白时，他紧张到无意识捏变形的那一包。

　　被一语戳中心事，江宇筙明明想强硬反驳，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壳，只剩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他烦躁地抬脚踹飞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他的眼神依旧闪烁不定。

　　“谁想他了……别瞎猜。”

　　嘴上死不承认，心底却早被一只无形的小猫抓得又痒又疼，密密麻麻的难受。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隋风煜望着他时那双亮晶晶、盛满星光的眼睛，还有最后转身离开时，那道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背影。一想到这儿，他胸口就闷得发慌，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封瀛把他这副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尽收眼底，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装了，装给谁看呢。”

　　江宇筙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封瀛，灰发下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还藏着一丝被拆穿的慌乱。

　　“你……你懂什么。”

　　他声音发虚，连自己都听得出来，底气早漏了个干净。

　　停车场安静了几秒，只有晚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的轻响。

　　江宇筙又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嗓音忽然低哑下来，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他那天走的时候，背影特单薄。”

　　他刻意别过脸，躲开封瀛的视线，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

　　“我是不是玩脱了？我以为他会继续……”

　　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默默跟在身后，安安静静陪着，不会真的一走了之。

　　封瀛看着他这辈子头一回露出的窘迫模样，没再逗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嘴硬心软。你以为谁都跟你身边那群人一样没皮没脸吗？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眼神，失望得都快碎了。”

　　江宇筙的心猛地一紧。

　　脑海里瞬间闪过隋风煜那天的表情，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他呼吸一滞。

　　“那……我现在怎么办？”

　　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惊觉——语气里竟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这是天之骄子江宇筙，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无措，如此手足无措。
　　他烦躁地伸手耙了耙额前的灰发，厚重刘海下的那双桃花眼，难得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只剩下不安。

　　“喂，你倒是说句话。我…我总不能主动去找他吧？”

　　嘴上还在硬撑，手指却已经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车钥匙——那地方，隋风煜曾经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摸过一次。

　　封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平时在外面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怎么一碰到这人，就跟个没头苍蝇一样？”

　　“想去找他就去啊，别扭什么？”

　　江宇筙又瞪了他一眼，脖子一梗：

　　“谁别扭了？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见了他该说什么。”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轻得听不见，底气薄得像层纸。

　　封瀛无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就说你后悔了，想跟他道歉，这很难吗？”

　　江宇筙沉默了。

　　后悔吗？

　　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让他江宇筙放下身段，主动去找人道歉，他那张骄傲的脸，实在拉不下来。

　　攥着机车钥匙的指节越捏越白，几乎要嵌进肉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从齿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真去啊？”

　　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盯地面，一会儿看远处的树，就是不敢对上封瀛的眼睛。

　　“他…他要是不见我怎么办？”

　　那语气里的忐忑不安，哪里还有半分江大少的威风，活脱脱一个第一次准备告白、怕被拒绝的毛头小子。

　　封瀛懒得再跟他磨叽，直接伸手往他身后一推：

　　“少废话！去了再说！不见你就堵他，堵不到就死等，你江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江宇筙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下车，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封瀛一眼，却破天荒没有再反驳。

　　他长腿一跨，稳稳坐在机车上，双手扶住车把，却迟迟没有拧动油门。

　　犹豫，纠结，心慌，所有他从不曾有过的情绪，此刻全堆在了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指尖猛地发力。

　　低沉霸气的引擎轰鸣声瞬间炸开，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可车子刚动了一下，他又莫名停在原地，顿了好几秒，最后回头看向封瀛，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我……我真去了啊。”

　　封瀛冲他比了个毫不留情的“滚”字，笑得揶揄：

　　“快去快回，别在半路磨磨蹭蹭又怂回来！”

　　江宇筙不再犹豫，手腕一拧，油门到底。
　　黑色机车如一道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卷起一路风尘，驶向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如今却让他心慌意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