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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糖糖的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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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顾念棠的小名叫糖糖。苏棠取的,理由是“生活需要一点甜”,但顾辰私下认为,这更多是因为苏棠自己嗜甜如命。
糖糖三个月大时,表现出对旋转物体的异常执着。客厅的吊灯、风扇叶、苏棠练舞时的旋转,都能让这个眼睛像黑曜石的小家伙停止哭泣,张着小嘴呆呆地看。顾辰为此在婴儿床上方安装了缓慢旋转的星空投影仪,糖糖能盯着看半小时不闹。
“她以后会当个天文学家。”苏棠一边喂奶一边说,“像你小时候想当宇航员那样。”
顾辰正在给糖糖拍嗝,手法已经娴熟得像专业月嫂。“也可能是个芭蕾舞者。”他把女儿竖抱起来,小家伙软软地趴在他肩上,打了个带着奶味的嗝,“她看你跳舞时,眼睛特别亮。”
“那我们可以教她看星星的时候转圈。”苏棠笑着说。
然而育儿书的浪漫很快被现实冲散。糖糖四个月时患了严重的婴儿湿疹,小脸和身上起了一片片红疹,痒得整夜哭闹。苏棠和顾辰轮流抱着她在客厅踱步,从深夜走到凌晨,客厅地毯被走出了一条看不见的路径。顾辰的眼下挂了永久的青黑,苏棠则因为焦虑和缺奶,体重掉回了孕前。
某个凌晨三点,糖糖刚在药物作用下睡去。苏棠蜷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熟睡中还时不时抽泣的小脸,忽然低声说:“我觉得我不是个好妈妈。”
顾辰正在温奶的手顿住了。他放下奶瓶,坐到苏棠身边,把她冰凉的手包进掌心。“为什么这么想?”
“书上说湿疹可能和母乳有关,是不是我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苏棠的声音有点哑,“还有,我今天抱她的时候差点打瞌睡,万一摔到她……”
“苏棠。”顾辰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却异常温柔,“看着我。”
苏棠抬起眼。客厅只开了一盏夜灯,顾辰的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第一,医生说了,湿疹的原因很复杂,不是你的错。第二,你刚才抱着她睡了四十分钟,一动没动,我亲眼看着的。第三——”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里有糖糖抓出的一道新鲜红痕,“我们都在学习,而且学得很好。”
苏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悲伤,是绷了太久后的骤然松懈。顾辰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像给糖糖拍嗝那样温柔。
“你知道吗,”他在她耳边说,“昨晚你累得在沙发上睡着,糖糖在我怀里哭。我抱着她走到你面前,她看到你的脸,突然就不哭了,伸手去摸你的睫毛。”
苏棠从他怀里抬头,眼睛湿漉漉的。
“她很爱你。”顾辰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像我爱她一样多。”
那一刻,苏棠忽然理解了婚姻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它不仅是分享喜悦,更是分担无力感;不仅是彼此成就,更是在对方怀疑自己时,成为那面最诚实的镜子,照出对方未曾察觉的好。
湿疹在一个月后逐渐好转。糖糖恢复了爱笑的性子,尤其喜欢被顾辰高高举起,再稳稳接住。苏棠用手机录了一段视频:顾辰把糖糖举过头顶,小家伙咯咯大笑,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舞;而顾辰仰头看着女儿,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苏棠把这段视频设成了手机屏保。后来糖糖会说话了,看到这个视频,会奶声奶气地说:“爸爸,飞飞!”
而顾辰总会放下手里的工作,把她举起来转一圈。那一刻,客厅的吊灯、风扇叶、苏棠带着笑意的目光,都成了糖糖小小宇宙里的旋转星辰。而顾辰和苏棠,是这个宇宙的第一定律——地心引力般的存在,让她无论飞多远,都知道有个地方可以降落。
糖糖一岁生日那天,抓周仪式上摆了满满一桌。从算盘到画笔,从听诊器到芭蕾舞鞋。小家伙爬了一圈,最后左手抓住了苏棠放的星星模型,右手抓住了顾辰放的微型飞船。
“看来是个既要仰望星空,又要脚踏实地的小姑娘。”苏棠的爸爸笑着说。
顾辰和苏棠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笑意。他们知道,糖糖不必成为任何人期望的样子。她只需要健康、快乐,在爱里长成属于自己的模样。
而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做她探索宇宙的发射基地,和随时可以返航的港湾。就像很多年前,幼儿园的秋千架下,那个关于“一直在一起”的承诺,如今有了第三个人的心跳,共振出更辽阔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