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老》糖夭儿

5、婚礼与启程

　　婚礼在本科毕业的那个夏天举行。没有世纪婚礼的张扬，只请了最亲近的亲友，场地选在顾家老宅的后花园——那里有他们一起爬过的老槐树，有苏棠摔过跤的鹅卵石小径，有顾辰第一次偷偷给她递情书（如果“今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题答案是3”算情书的话）的紫藤花架。

　　苏棠穿着简洁的缎面婚纱，头纱是母亲当年的那一顶。顾辰在红毯尽头等她，西装口袋里露出一角红色——是苏棠临时塞进去的，印着“囍”字的辣条包装袋，来自小学那个小巷子的遥远回声。

　　司仪是他们的高中班主任。老爷子推了推眼镜，念着亲手写的证婚词：“……我见过他们偷传纸条被我没收的样子，也见过他们为了给对方讲题放弃午饭的样子。今天，我要把当年没收的纸条还给他们——”

　　两张泛黄的便利贴。一张是苏棠的字迹：“放学等我一起，我妈做了你爱吃的虾。”另一张是顾辰的：“好。另外，你上周丢的芭蕾舞鞋绑带，我在我书包里找到了。”

　　宾客哄笑。苏棠脸红着去抢，顾辰却已经自然地接过来，和自己那张并排放进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交换戒指时，顾辰的手在微微颤抖。苏棠发现了，在戒指推到底时，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紧张？”

　　“嗯。”顾辰诚实地点头，然后补充，“但更多的是高兴。”

　　仪式后的舞会上，他们跳了第一支舞。不是传统的华尔兹，是苏棠编的舞，融了点芭蕾和街舞的动作，顾辰学了三个月才勉强跟上。“以后每年都编一支新的。”苏棠在他耳边说，“跳到我们跳不动为止。”

　　顾辰的回答是收紧了搂在她腰上的手。

　　深夜，宾客散尽。他们并肩坐在老槐树下的秋千上——真正的秋千，不是幼儿园那个塑料的。月光很好，苏棠把头靠在顾辰肩上，婚纱的裙摆铺开在草地上，像一朵巨大的昙花。

　　“明天去度蜜月。”顾辰说。

　　“嗯。”

　　“第一站是漠河，你说过想看极光。”

　　“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顾辰笑了笑，没说话。他当然记得，记得苏棠说过的每一个愿望，从幼儿园的蝴蝶发卡到现在的北极光。未来很长，长到他们要一起养育孩子，一起面对家族企业的挑战，一起经历无数个平凡或不平凡的日子。但此刻，月光、秋千、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已经是最好的启程。

　　苏棠忽然说：“顾辰。”

　　“嗯？”

　　“谢谢你，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我身边。”

　　顾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应该的。”他说，然后顿了顿，纠正道，“不对。是‘我想要的’。”

　　青梅从未老去，只是酿成了酒。岁月还长，正好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