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老》糖夭儿

4、大学的距离

　　高考放榜那天，苏棠的志愿表上填的是北京，顾辰的是上海。这是十八年来他们第一次没有选择同一座城市。

　　“为什么？”顾辰问。他手里拿着苏棠的志愿复印件，指节有些发白。顾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两个孩子进入同一所大学，继续那个按部就班的故事。

　　苏棠在整理行李，把芭蕾舞鞋收进箱子的最底层。“因为你需要学会想我。”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顾辰陌生的、明亮的光芒，“我也需要学会想念你。”

　　这不是任性，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们像两棵依偎着生长的树，根系缠绕，枝叶交错，以至于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年轮。苏棠想知道，剥离开“顾辰的未婚妻”这个前缀之后，苏棠是谁；顾辰也需要空间，去确认那份感情是习惯，还是选择。

　　北京和上海，一千二百公里，高铁四小时五十五分钟。第一个月，他们每天通视频电话，分享课堂趣事、难吃的食堂、奇葩的室友。第二个月，频率降到隔天一次，因为苏棠参加了舞蹈社，顾辰的创业项目进入了关键期。第三个月，苏棠崴了脚，一个人在急诊室等到凌晨两点才告诉顾辰，而那时顾辰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嗓音沙哑。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我？”视频里，顾辰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因为你能做的，也只是在电话里着急。”苏棠平静地说，“顾辰，我们需要适应没有彼此也能处理麻烦的人生。”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冷静地、疼痛地撕开某种共生关系。争吵以顾辰连夜飞到北京结束——他站在苏棠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从上海带来的膏药和糖炒栗子，头发被北方的秋风吹乱。

　　“你说得对。”顾辰看着苏棠打着石膏的脚踝，“但至少让我在着急的时候，能真的抱住你。”

　　苏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能听见彼此骨骼的声响。分离没有让他们疏远，反而让那些曾经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羁绊，显露出它本来的重量——不是束缚，是归处。

　　大学四年，他们攒下了两百多张车票和机票。每一张都是选择题的答案：在无限可能的青春里，我仍然一次次选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