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老》糖夭儿

3、中学的蝉鸣

　　初二的夏天，蝉鸣得撕心裂肺。苏棠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物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空白得像她此刻的思绪。

　　“这里要分解受力。”顾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笔尖在她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图示。他已经高一，校服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永远规规矩矩地扣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和学生会主席的职务一样无可挑剔。

　　苏棠歪头看他：“顾辰，你会不会觉得累？”

　　笔尖一顿。“什么意思？”

　　“当完美的顾辰。”苏棠伸手戳了戳他永远平整的肩线，“不会想撕掉校徽，或者考一次不及格吗？”

　　顾辰沉默了很久。窗外蝉声如瀑，房间里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就在苏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说：“想过的。初二那次数学竞赛，我故意空了一道题。”

　　苏棠惊讶地睁大眼睛。她记得那场比赛，顾辰还是拿了第一，只是满分120他得了118，当时老师还惋惜地说“粗心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知道我其实能考满分，”顾辰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不及格的物理试卷上，“教你的时候，你会更难过。”

　　苏棠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那些“恰好”比她高一点的分数，那些“碰巧”多出来的补习时间，那些“顺便”帮她整理的笔记，可能都是精密计算过的温柔。顾辰的完美是一座堡垒，而他悄悄地在面向她的那一侧，开了一扇不为人知的窗。

　　“那……现在教我物理吧。”苏棠把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耳朵有点烫，“这次我要考到良。”

　　顾辰笑了。那是苏棠很少见的、放松的笑，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十五岁的少年。“好。”

　　蝉还在叫。但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夏天悄然蜕变，从“我们以后要结婚”的懵懂约定，长成了“我想让你快乐”的具体形状。在标准答案之外，他们开始书写自己的解题步骤——而第一步，是承认对方看见了自己最不完美的部分，并且觉得那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