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老》糖夭儿

32、糖糖的宇宙（续篇二）

　　从苏州回来后的第二个周末，顾辰兑现了他的承诺——把糖糖的儿童房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天文工作室”。不是简单地挂几张星空海报，而是真的在房间里搭建了一个可以互动、可以学习、可以做梦的宇宙角落。

　　改造工程从周五晚上开始。糖糖被临时安排到主卧睡，顾辰和苏棠在她的房间里忙到深夜。周一早晨，当糖糖揉着眼睛推开自己房门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房间的天花板被重新处理过，安装了那个沉浸式星空投影仪的最新版本——这次可以模拟整个太阳系的运行，还能实时连接天文台的数据，看到此刻真实的星空。靠窗的那面墙，顾辰做了一整面的磁性黑板墙，上面用彩色粉笔画着太阳系的八大行星，每个行星旁边都有便签，写着简单的介绍：

　　水星：离太阳最近，白天很热，晚上很冷。像起床气和睡前气都很大的小朋友。

　　金星：有厚厚的云层，表面温度能融化铅。像外表温柔但内心火热的人。

　　地球：我们的家。有海洋，有陆地，有糖糖。目前已知唯一有生命的地方。

　　糖糖踮着脚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有糖糖”那里，她咯咯笑了。

　　书桌被移到了房间中央，上面放着一台儿童天文望远镜——是真的能用的，虽然倍数不高，但足以看清月球的环形山。旁边是顾辰整理的一摞书：有绘本《第一次看星星》，有DK的《宇宙大百科》，甚至还有一本英文的《给孩子的天文学》，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

　　最让糖糖惊喜的，是窗边那个小小的“控制台”。顾辰用旧的平板电脑改造了一个简易的操作面板，上面有几个大按钮：一个标着“太阳系之旅”，按下去，天花板会开始模拟太阳系行星的运行；一个标着“今夜星空”，按下去，会投射出今晚北京实际能看到的星座；还有一个标着“我的星座”，糖糖按下去，天花板上出现了巨蟹座的星图——那是她的星座。

　　“爸爸……”糖糖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本身，“这是给我的吗？”

　　“给我们的。”顾辰蹲下来，和她平视，“从今天开始，每周五晚上是‘家庭天文夜’。我们一起看星星，认星座，讲故事。好不好？”

　　“好！”糖糖用力点头，然后扑进顾辰怀里，“爸爸我爱你！”

　　苏棠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顾辰的用心，酸的是自己从未想过，可以为女儿的梦想做到这种程度。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喜欢跳舞，父母只是送她去学，提供物质支持，但从未真正走进她的舞蹈世界。而顾辰，在为糖糖建造一个宇宙。

　　那天晚上，第一次家庭天文夜。他们关了灯，拉上窗帘，三个人坐在地毯上，背靠着糖糖的床。顾辰按下“今夜星空”的按钮，银河在头顶缓缓展开。

　　“看那里，”顾辰指着天花板的一角，“那是北斗七星。像一个大勺子，对吧？顺着勺子口的两颗星延伸出去，能找到北极星。北极星永远在正北方，是迷路时的指南针。”

　　糖糖仰着头，小手指着：“找到了！真的像勺子！”

　　“古代的人没有GPS，就靠星星认路。”苏棠接着说，“航海家看星星，牧民看星星，就连……”她顿了顿，“就连妈妈跳舞时，有些舞的编排也和星星有关。比如芭蕾舞剧《吉赛尔》里，幽灵们跳舞的队形，有时候会模仿星座。”

　　“真的吗？”糖糖转过头，眼睛在星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真的。艺术和科学，有时候是相通的。”苏棠说，“都是在探索美，探索规律，探索我们在这个宇宙中的位置。”

　　顾辰又按了一个按钮，画面切换到太阳系。八大行星开始缓缓绕太阳公转，速度被放慢了无数倍，但轨迹清晰可见。

　　“地球在这里。”顾辰指着那颗蓝色的星球，“我们就在这颗小石头上。在宇宙里，地球很小，像一粒沙子。但对我们来说，它就是全部。”

　　糖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爸爸，宇宙有多大？”

　　这个问题让两个大人都愣了一下。顾辰想了想，从书架上拿出那本《宇宙大百科》，翻到某一页：“你看这张图。如果这是我们的太阳系——”他指了指页面中央的一个小点，“那么银河系有几千亿个这样的太阳系。而宇宙里，有几千亿个银河系。”

　　糖糖盯着那页纸，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无法理解“几千亿”是什么概念。最后她说：“那……我们很小很小。”

　　“很小。”顾辰承认，“但也很特别。因为就在这颗很小很小的星球上，产生了会思考、会爱、会跳舞、会看星星的生命。宇宙可能很大，但有没有另一个地方，有一个糖糖在看星星呢？也许有，也许没有。但至少在这里，此刻，有你在看星星。这就是奇迹。”

　　糖糖似懂非懂，但被“奇迹”这个词打动了。她靠进顾辰怀里，小声说：“爸爸，我想当宇航员。想去看看真的星星。”

　　“好啊。”顾辰搂住她，“那你要好好学习，特别是数学和物理。宇航员要算很多数字，要懂很多科学知识。而且……”他顿了顿，“要很健康，因为太空旅行对身体要求很高。”

　　“我有过敏……”糖糖的声音低下去。

　　“过敏可以治疗，可以管理。”苏棠接上话，握住女儿的手，“而且糖糖，你知道吗？第一个进入太空的女性，瓦莲京娜·捷列什科娃，她小时候身体也不太好，但通过锻炼，变得很强壮。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而不是你现在能不能。”

　　糖糖的眼睛又亮了：“我想！”

　　“那就从现在开始准备。”顾辰说，“每周五我们学天文，平时你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锻炼。等长大了，如果你还想当宇航员，爸爸妈妈一定支持你。”

　　“如果……如果我不想了呢？”糖糖忽然问，“我有时候想当舞者，有时候想当种菜的，有时候想当宇航员。我可以都当吗？”

　　苏棠和顾辰相视一笑。这个问题，他们想过很多次——该如何面对孩子多变的梦想？是该引导她专注，还是任由她探索？

　　最后苏棠说：“糖糖，你可以有很多梦想。小时候想当舞者，长大了想当宇航员，老了想种菜——都可以。梦想不是单选题，是探索题。你可以在探索中找到最喜欢的，也可以……创造一个新的选项，比如当个会跳舞的宇航员，或者在太空站种菜。”

　　糖糖被这个想法逗笑了：“在太空站种菜！那菜会飞起来吗？”

　　“可能会。”顾辰也笑，“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种地球上的菜。这周六，我们去郊区的农场，学种番茄，好不好？”

　　“好！”

　　那天晚上的天文夜持续到很晚。他们认了星座，讲了希腊神话里星座的故事，还一起“飞”到了木星，看它的大红斑。糖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星星会死吗？”“黑洞是什么？”“我们能去火星吗？”有些问题顾辰能答，有些他也要查书。但没关系，他们一起学。

　　睡觉前，糖糖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爸爸给我做了星星房间。我们可以看真的星星。爸爸说宇宙很大，我们很小。但妈妈说，小也可以发光。我要当会发光的星星。

　　苏棠看到这篇日记时，是第二天早晨。她坐在糖糖的书桌前，看着女儿稚嫩的字迹，心里涌起一阵温柔的风暴。她想，顾辰做的不仅仅是一个房间，他是在糖糖心里，种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一颗关于探索、关于勇气、关于无限可能的种子。

　　这颗种子会发芽吗？会长成宇航员，舞者，还是种菜的人？不知道。但重要的是，它被种下了，在爱和知识的土壤里，在六岁半的春天里。

　　而她和顾辰，是这片土壤的守护者。他们提供阳光，提供雨露，提供自由生长的空间。不急于求成，不设限，不比较，只是静静地陪伴，等待这颗种子，长成它自己独一无二的样子。

　　也许最终，糖糖不会成为宇航员。但每当她抬头看星星，她会记得，在很小的时候，爸爸为她造过一个宇宙，妈妈告诉她“小也可以发光”。她会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但她有探索的权利和勇气。她会明白，爱是她永远的发射基地，无论飞多远，都有一个地方，有两个人，在等她归来。

　　这就够了。对于一个孩子，对于一个父母，对于一段婚姻，对于一个小小的、但充满星辰的家，这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天真的来了。苏棠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楼下，顾辰正在洗车，糖糖拿着小水桶在旁边帮忙，父女俩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苏棠看着他们，笑了。然后她转身，走进糖糖的“天文工作室”，按下“我的星座”的按钮。巨蟹座的星图在白天并不明显，但她知道，那些星星就在那里，在光年之外，永恒地闪烁着。

　　就像爱，在平凡的日常里，永恒地存在着。照亮每一个成长的日子，每一个相守的夜晚，每一个关于未来的、闪闪发光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