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08 红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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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里开着暖气，玻璃窗上一层雾气挡住了里面，窗外依旧是北城的冬天，春天还没有到来。
裴余椒在角落里坐了很久，久到他也不知道是多久。
面前的美式从热变温，从温变冷，他只喝了一口。
迟一宁的那句话一直围绕在他脑海。
“你是不是在等他。”
祁措。
他在等祁措吗？
他不知道。
如果是，也应该是祁措等了他好久才对。
那他等了多久？
三年。
才等到了一个能回来的机会。
迟一宁在操作台后面忙，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但没再过来。
他知道这是迟一宁的好意。
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那些话。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店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点单，有人离开，有人坐在角落里发呆。
裴余椒站了起来，推门离开。
这次风铃没有响。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一片雪花落在了脸上。他随手抹了几下，将那片雪花擦了，继续往前走。
他把手放回口袋里，手指碰到了耳机线。
红色的。
那根线从口袋边缘垂了下来，在冷风里轻轻晃着。
他犹豫了一下，把耳机线拿出来，插进手机接口。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了那个很久没打开过的音乐软件。
最近播放列表里，第一首还是没变。
Morning Sun.
Robin Thicke的声音从耳机线里传来。
裴余椒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沿着街慢慢往前走。
这首歌他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第一次听，是在大二那年冬天。
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第一眼就会看见那根红色的线，然后移开目光。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根普通的红色耳机线，但是红色，在这灰白色的世界，显得很亮。
但裴余椒从来不在意那些目光。
后来，回了南城，在每个失眠的夜晚，他都会戴上耳机听这首歌。
南城的夜晚总是很吵，雨声、车声、和楼上住户的脚步声。他只好一遍一遍听着Morning Sun。
好像这样，就能离北城近一点，离那个人近一点。
而现在，回了北城，他也还是很喜欢这首歌。
他走着走着，走到了那棵梧桐树旁，树下的雪又积了厚厚一层，脚印早没了。
他看了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
耳机里Robin Thicke的歌声还在继续。
You are the one so why stop it.
你就是我的唯一，那为何要停止这份爱。
他跟着哼了一句，哼得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首歌的歌词他早就背下来了，但他从来没认真想过，那句“You’re the only one”到底是什么意思。
唯一。
什么是唯一。
是这首歌，是这个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他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不自觉想到一个画面。祁措站在雪地里，雪落满肩，蓝白相间的围巾围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
他不知道祁措有没有听过这首歌。
如果祁措也听过这首歌，会不会想起坐在奶茶店角落里的他。
那他们算不算在同一个声音里，想着彼此。
走到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他停了下来，站在斑马线前。
红色的耳机线和红灯的颜色一样，是一抹亮色。
绿灯亮了，他迈开脚，往前走。
为什么买红色的。
他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红色显眼，能让祁措看到。
不知不觉，裴余椒走到了出租屋的楼下，他抬头看着天空，想着天空什么时候才会变成透明本身，
他站在楼下，听完了这首歌的最后一句。然后摘下耳机放回口袋里，上了楼，楼道里很暗，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
走到门口，他拿出钥匙，开了门。
出租屋还是那个样子，逼仄，安静。楼上的人终于不再吵闹。
裴余椒关上了门，走进卧室，坐在了床上。
卧室里也很安静，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前楼上总吵吵闹闹，现在真安静下来，他感到觉得不习惯。
他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盯着看了很久。每次躺下来都会看见，但从来没想着去修。
有些东西坏了就坏了，没有修复的必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动。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理会，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单里。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闻久了有点晕乎。
手机还在震。
裴余椒叹了口气，将手机拿了出来。
迟一宁发了一条消息和一个链接。
【迟柚柠：到家了吗？】
链接上没有配文字，他点开了链接，发现是一首歌曲的分享。
歌名：《Morning Sun》
他盯着这首歌看了几秒，退出去，发现迟一宁又发了一条消息。
【迟柚柠：他到了。】
他到了？谁到了？
裴余椒还没点开了和迟一宁的对话框，一个陌生号码吸引了他的注意。
陌生号码，是北城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听了，但没有说话。
对面也沉默着，过了一会才传来一个声音。
“是我…”
裴余椒听了这声音，一下子坐了起来。
是祁措。
电话那头有风声，呼呼的，像是站在什么空旷的地方。
裴余椒没忍住，问了起来，“你在哪里？”
“你家楼下。”
裴余椒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无力。
他站起来，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
楼下路灯昏暗，照着纷纷扬扬的雪。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正仰着头，往他这边看。
雪落在祁措的身上，围巾上，他没有打伞。
裴余椒隔着玻璃窗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电话里祁措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有点闷。
“裴余椒，外面很冷…”
“我就在楼下看看你，等会就走。”
裴余椒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之间还有点没缓过来。
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祁措现在就站在他家楼下，站在雪地里，说只是想来看看他。
最后只能对着电话说。
“……你等着，我下来”
他把电话挂了，转身往外走，快步下了楼梯，楼道里还是很暗，他的脚步声回响在狭窄的空间里。下楼的时候差点踩空，他扶住了墙，才勉强没摔跤。
出了楼道，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雪花打在脸上。
祁措还站在那个路灯下，看见他来，将手机揣回口袋里。
两个人就隔着几米的距离。
裴余椒走了过去，靠近才发现，祁措的睫毛上落了雪，亮晶晶的，像眼泪，鼻尖也冻得有点红。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是她告诉你的？”裴余椒问。
祁措：“嗯，我想来见你一面。”
裴余椒没有说话。
祁措看着他，眼睛里貌似有泪花，也可能是雪花。
“裴余椒…”祁措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还低，“我想向你要个答案，问完就走。”
裴余椒很复杂地看了祁措一眼，“你问…”
祁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祁措不自觉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得很勉强，“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裴余椒听了，有些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来找他？
这个问题在南城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离开北城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去告别，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怕自己会改变主意，所以放弃了最后一次见面。回到北城之后没有联系，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
三年能改变很多事情。
裴余椒总想着也许祁措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陪在了身边。
他不敢问。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祁措看着裴余椒的沉默，开了口，“算了，你不用回答了。”
祁措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让裴余椒看见自己眼睛里的他。
祁措继续说，“阿宁给我发了消息，她说你去了奶茶店，在店里坐了很久…”
“她还说，你看起来很难过。”
“我就想，我必须过来，就算你不想见我，我也得过来看看。”
不过，后面这句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裴余椒。”
祁措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很轻，轻到快要被风吹散。
“你难过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在你身边，能不能让我陪着你…”
雪还在下，可是他们都没有带伞。
裴余椒站在原地，落在睫毛上的一片雪花化成了水，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像眼泪。
但他并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祁措，看着祁措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落下来的雪一点点覆盖。
裴余椒看见祁措的嘴唇有点发白，羽绒服的帽子上积了雪，抬起手，想去拍开祁措肩膀上的雪。刚碰到祁措的肩膀就收了回来。
裴余椒：“上去…再说，我这离你家和画室应该挺远的。”
说完，他拉着祁措的手向楼上走去。
祁措的手很冰，裴余椒不自觉握紧了些。
楼道里的灯很暗，他走得每一步都很慢，他怕把祁措给绊倒了。
走到门口，裴余椒松开了祁措的手，拿出钥匙开了门。
祁措站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08 红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