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匕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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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气很糟糕，大颗的水滴不断撞击着车窗，雷电声响彻在整个诋海上空，仿佛是末日到来的前奏。
昏暗的车灯堪堪照亮前行的一小片路，莫观澜看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建筑。雨水冲刷着路边被根系生长翻出的尸骨，白森森的骨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
“在想什么？”开车的薛行路问到。
“没什么。”莫观澜说着，目光并未从车窗外离开“我想看看，这座失落的城市 ”
“这么黑，能看清?”
“能看到一点。”莫观澜顿了顿，问到“如果伽涉开启了，地下城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会有办法的。”
薛行路低沉的声音在密集的雨声中显得失真，但莫观澜敏锐的听力还是捕抓到了这句回答。
是说给我听的吗?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芯片告诉莫观澜，这又是一个无关任务的问题。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巨大的电光过后是震耳的雷声。前路忽被光亮照亮一瞬，成排倾颓的输电铁塔在那个瞬间映入薛行路的眼中。
薛行路瞳孔一缩，猛踩一脚刹车。车辆的突然停止，让莫观澜毫无防备的向前冲了冲。
薛行路拿起通讯器拨起二队的联系方式，几乎是通讯器接通的瞬间，薛行路一贯冷静的声音响起，盖过雨滴拍打车窗的声音。
“方博士，在最初制作前的预设稿里，伽涉是怎么用电的？”
方博士，也就是这次跟随队伍来的声呐方面的专家。
通讯器里传来嘶哑的声音“伽涉自带一个巨大的发电器，当外部电源供能不足，就会启动自带的发电器。”
“那有没有可能一开始就使用自带的发电器?”
“如果只想要达到普通的躁值，可以只使用自带的。”嘶哑的声音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想要达到摧毁地下城的躁值，肯定要加上外部供电的能量。”
薛行路:“如果外部供能突然断掉的情况下，内部发电器提供的能量也不足以达到预定值呢？”
“原理上来说，机器会报错并停止发射。但我们无法保证在过去的几天里，伽涉已获得的外部电能，加上自身的，会不会已经达到预值了。”
薛行路命令道，“调出全程行车记录，发给指挥作战中心。”
下一刻，薛行路重新将车辆启动，启动前最后一次通讯连接的是作战指挥中心。
“通知专家队，准备根据全图以及我们的行车记录，分析出目前诋海总发电站的位置。五十分钟内，我会提供诋海全图。”
“收到！”
“将超级智能体纳入本次任务团队，用以推测发电站位置。”
“是！”
目前在三个绘图点位中，只剩一个点位还没有放置绘图仪，而在目前已知的地形里，也只有这个绘图点是无法通过车辆到达的。
最后，车停在了最后一个点位附近，那是一片很大的密林。薛行路再一次将额头在莫观澜肩头上靠了靠，吸取了一会自己的信息素 。
与其他人分离后，薛行路索取信息素的方式倒是直接了很多。
确认防护服穿好后，两人双双下车。薛行路低头再次确认着目标位置，又再次确认车辆的定位一直开启着。
莫观澜发现远处的地上有张巴掌大的卡片。
数年的日晒雨淋，让整个纸张弯曲不正，上面的许多字迹也早已模糊不清。
莫观澜只能勉强辨认出一小段字---严惩人类叛徒。
应该是诋海文明毁灭前留下的痕迹，但莫观澜并不关心与任务无关的任何事。
莫观平静的抬起头，仔细观察面前的树林。
树间的距离很近，脑海中的芯片甚至不把这识别为道路。与其用“路”去称呼他们要通过的空间，倒不如用间隙去形容更为合适。
“……你会缩骨功?”莫观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么不合时宜的冷笑话。
这好像是两人间的第一次闲聊，但薛行路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只转过身来，对莫观澜道。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会开车。”
“嗯？”莫观澜有些意外，以为眼前的少帅要给自己这个不被信任的外编人员分配任务。
这次是莫观澜的预判失误了。
“在车上等我，别出来。”薛行路丢下这句话后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后来，莫观澜问过薛行路，为什么要问这么句多余的话语。
“绘图任务很可能要攀岩，带着你很困难。而且，如果我遭遇了不测，你也可以开着车去跟丁时初汇合。”
这是薛行路的答复。
莫观澜几乎可以确认，伽涉并不在目前已知的地图里。
原本在车上分析着最新地图的莫观澜鬼使神差的切换了界面，看着共享位置界面上，那个代表薛行路位置的光标离自己越来越远。
薛行路想出的方案是目前的优解。确定一个具体的发电站位置显然比确认一台的机器的未知位置更为简单。
总发电站面积足够大，在地图上可以直接与大多建筑区分开，加上行车记录里对输电塔的记录，分析出发电站的位置理论上的确可行。
更何况，顺着智能电表的工作日志，很可能可以找到伽涉的具体位置。
莫观澜想起了接受任务前，地上城少帅对他说的那句话。
“薛行路这个人，聪明敏锐，能力强，是个大麻烦。所以一旦有机会，杀了他。”
莫观澜抽出那把在边城薛行路用来抗敌的匕首，这是薛行路进入诋海前给自己防身用的。
匕首已经被清洗过了，此刻正静静的躺在莫观澜的手上。
滂沱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止，诋海中的每个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手环指令的下一次响起，而在远方的地下城主塔中，分析团队全员就绪。
四十三分钟后，随着手环一声信息更新的提示音，最后一台绘图仪升到了诋海上空。
“分析团队收到信息，正在确认发电站位置！”接线员惊喜的声音，短暂的将雨声给人的焦虑驱赶去。
回答她的先是一阵电流音。
薛行路的声音终于在一顿电流音后出现，而他只说了两个字。
“辛苦。”
薛行路踏着月色回到车旁，带着一身的寒气。他面前那块透明的视窗很明显被泥水多次覆盖，擦了又擦。
可薛行路深蓝眼眸中发出的丝丝微光却依然轻松透过那块模糊的塑料，投射到莫观澜那副总是毫无波澜的眼里。
“疑似目标有两个，其中一个离少帅您很近。”
薛行路 “我去，另一边，梁指挥你去。”
梁执弈 “收到！”
正如莫观澜的预测一致，伽涉的位置就在这片地方，而供电站的位置，距离这里也不过半小时车程。
薛行路“你开车，可以吗？”
莫观澜“可以，去那个标了三角的点吗？”
薛行路“嗯。”
于是车子启动，去往他的下一个目标。
“……辛苦”在又一轮赶路后的几分钟，莫观澜冷不丁的这么来了一句。
莫观澜想，此时一个正真的人，应该会对薛行路说这句话。
回应他的是薛行路在睡梦中发出的轻微呼吸声。
诋海的供电站比莫观澜想象中的还要大，透过还没完全被根系覆盖的玻璃大门，里面的破败一览无余。
破碎的灯要挂不挂的悬在大堂，资料架发霉倒塌，里面的纸质资料撒了一地，随处都是被生物啃食掉大半的骸骨。
薛行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细铁丝，将大门撬开，抬手向莫观澜挥挥，示意自己跟上。
玻璃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腐朽的扑面而来。那是一种陈年纸张与霉菌味混合的、类似坟墓般阴冷的气息。
“找档案室和配电室。”薛行路说道。
莫观澜没有回答，只是在环顾四周后，走到指示牌前。
“档案室在六楼，配电室在……”莫观澜边说，边查看着引导牌。
“负一。先去配电室。”薛行路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副绝缘手套，对着莫观澜说道。
去往负一楼的楼梯很黑，薛行路举着灯领头，后面的莫观澜亦步亦趋的跟着。
靴子踩在瓷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夹杂着塑料防护服摩擦铁扶手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楼梯间。
下负一层的楼梯比莫观澜想象中的还要长，越往里走，能见度越低，温度也越发冷。
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防护服，莫观澜借着微弱的黄光定睛看，才发现整个扶手上满是铁锈。双手顺着扶手一滑，铁片便顺力扎着防护服。
好在防护服很厚，虽然铁锈屑早已布满了自己的手，却并没有划破防护服。
莫观澜好像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的，一下又一下。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长廊，其中有一个上着锁的铁门，门上的蓝牌子写着三个字---配电室。
薛行路用铁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门。
“这种地方的门怕是没那么好糊弄。”莫观澜说着，搓了搓发冷的身子，提着自己的小灯往远处走了走，停在一具尸骨旁。
薛行路瞥了一眼尸骨方向，却并没有将铁丝收回，似乎在等待什么。
大概是因为地下冷，微生物少的缘故。这里的几具尸骨不像外面的那些，它们几乎完整，莫观澜甚至可以推断出他们落地瞬间的姿势。
微光下，莫观澜发现其中一具尸骨的脖子上挂着一小串钥匙。
莫观澜知道，就算不用钥匙，薛行路依然有很多种打开配电室铁门的方法。
于是他开了口，“薛行路。”
对方闻声而来，看了看尸骨上的钥匙，与莫观澜对视一眼后便将钥匙串拿下。
“啪嗒！”
试到第二把钥匙的时候，门开了。
门后传出的那道微弱的轰隆声，告诉二人，这里有配电柜在运作着。
莫观澜本以为薛行路会让两人分开找，脑中正思考着如何可以先薛行路一步，悄声的在那个配电柜上做点手脚。
可惜他再一次失算，薛行路全程隔着两层厚厚的防护服，拉着莫观澜的手臂，在成排的配电柜间穿梭扫视。
薛行路循着声音缓步走去，机器运作的轰隆声随着二人越来越快的脚步声变大，一道微弱的绿光在漆黑的配电室里若隐若现。
“是它。”薛行路说着，终于放开了拉着莫观澜的手，戴上那双绝缘手套，打开了那个从通风口里冒出绿光的智能配电柜。
莫观澜个子没有薛行路高，看不清电柜上层的数字。
“帮我打光。”薛行路说着，一旁的莫观澜举高手里的灯，薛行路操控着手环，拍下了这个电柜的工作日志。
“工作的是k1162口。”薛行路说着，把拍的照片发送到队伍中，“去档案室找供电志，看看这个口接的是什么。”
上楼的楼梯远没有下负层的长，两人很快就到了档案室。
一排排金属资料柜整齐的排着，地形的缓慢移动并没有推动满是资料的铁架子。
供电志被排得很整齐，随着年份推移依次排开，薛行路拿到了最近的那一份，找到了那个k开口的供电接口。
“供向双北博物馆。”薛行路说道。
突然，资料室震动了起来，还没等莫观澜意识到是诋海地形移动突然加快，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莫观澜！架子！”
莫观澜心猛地一跳，还没作出反应，就被薛行路一个飞扑护到身下。
“轰！”
铁架子实实的撞到了薛行路的肩背，身前人发出一道闷哼声。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如果不是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嗡鸣声，莫观澜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后脑勺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发现薛行路不动了。
那把别着的匕首硌得莫观澜腰间发疼，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除掉薛行路的机会。
“杀了他，地下城任务是不是就必败了?”
“他死了，我能伪造他其余死因的方法有什么?”
嗡---耳边的轰鸣声骤然放大，莫观澜伸出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企图让自己意识快点回笼。
“他死了，即使伽涉被关掉，我的总任务是不是依然是成功的?”
耳边的嗡鸣声像是对莫观澜的催促。
薛行路抽动的身体告诉莫观澜，如果再不下手，薛行路怕是就要缓过来了。
匕首被抽出，刀光的重影随着此时耳边轰鸣声的增大变的越来越多。
莫观澜眉头紧锁，双手紧握匕首，刀尖向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