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身定制》一天三顿芒

3、第三章 落日

　　“把他留在实验室，做好准备，下午三点一起动身。”
　　薛行路走前也不忘把照片带上，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像猎人在丈量猎物的领地。
　　“确保他身体一切正常。写一份关于他身体情况的全面说明，我车上看。”
　　……
　　杨博士对着莫观澜和机器电脑噼里啪啦一阵操作，最后写出来的说明出比莫观澜预料中的多些。
　　“地下城的技术，检查不出问题”莫观澜想起了“父亲”对他说过的话“在他们的仪器检测里，你就是一个正常的，被地下辐射影响后意外二次分化的omega。”
　　检查结束，士兵送来一个军用书包，里面有手机、衣物，意外地还有笔记本和笔。
　　“好好跟着少帅。他会保证你的安全。”杨博士和蔼地叮嘱着，询问完莫观澜忌口后便去取午饭。
　　莫观澜抱紧书包，计算中这是最符合当下人设的动作。
　　饭很快拿到了，几乎是盖子打开的瞬间，脑中的芯片便发出了警报---检测到攀依药，绑定对象信息素:乌木玫瑰。用量较少，药效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
　　攀依药，绝对的禁药。omega服用后，不需要标记，就会对药物中加入的另一位alpha的信息素产生极强的依赖，同时保证不会被逼入发情期。
　　警报逻辑在脑中轰鸣：这是违背《Omega保护基本法》的行为。而命令的执行者，是刚刚那位笑容和蔼的博士。
　　莫观澜第一次将“虚伪”这个理论词汇与具体的人类行为对上号。
　　他迅速模拟了十七种反应，选择了最优项：像所有懵懂的、对新分化身体毫无所知的Omega那样，毫无戒心地吃下了食物。
　　时间依然不断向前跑着，地下城天气多变，下午三点本应是太阳正好的时候，现在却阴云密布，压的人喘不过气来。通风管道发出沉闷的呜咽，像是对失去阳光的控诉。
　　“出发，目标，诋海森林”薛行路令下，车队启动，后视镜里，主塔大楼迅速缩小，像一座被遗弃的白色堡垒。
　　距离伽涉声呐发射成功，还有13天九小时。
　　地下城的落日，就要到了。
　　……
　　莫观澜安静的坐在副驾后方的位置，安静的缩着。身旁带着止咬器的薛行路上车后便双眼紧闭，眼底的乌青昭示着alpha近期的疲惫。
　　许是因为药物以及空气中淡淡的乌木玫瑰味，让莫观澜平白生出了几分困意，渐渐的也合上了双眼。
　　就在莫观澜闭眼的瞬间，身旁的alpha睁开了双眼，透过后视镜观察着睡眠中的omega。
　　明明莫观澜的面部和肢体语言都很明显的表达着畏惧，可薛行路就是感觉自己无法从他的眼里看到类似情绪起伏的波澜。
　　上午的那段插曲在薛行路的脑海里浮现。
　　地上城的伽涉阴谋被发现，指挥中心召开紧急会议，薛行路参加过很多会议，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死寂。
　　因为大家发现，即使是地下城最顶尖的少帅亲自去诋海，怕是也很难完成这次任务。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副官冲进来，告诉自己，那个可以确保让任务可进行的抚慰剂，出现了。
　　“他叫莫观澜，悬疑小说家，笔名观水师。作品很受欢迎，近期新开的一本书还登上过报纸。”
　　“社会关系怎么样？”
　　“可以说非常简单。莫观澜跟家里人关系都不亲近，也不太出门，跟出版社的交流也都只在线上，出版社那边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只有一个关系比较亲的。”
　　“恋人吗？”
　　“不确定，但我个人倾向是。”薛行路身旁的人顿了顿，紧接着开口道“不过这个恋人，是红兰乡的......头牌。”
　　薛行路必须承认，在见到莫观澜前，自己对其有过一些设想。
　　但很遗憾，对方并不似自己希望的那样，是个冷静又理性的人，相反，莫观澜是一个胆小，满嘴谎言，且关键时刻会撇清自己的omega。
　　薛行路抚摸着怀里的合照，打开了那份身体报告。
　　结果可以说毫无问题，对方是一个因为受地下城辐射影响意外分化的健康omega。
　　报告中的一小段文字引起了薛行路的注意
　　“受试者情绪感知阈值偏高，对他人正负性情绪刺激缺乏有效共鸣，情绪反应延迟，有情感隔离倾向。”
　　忽的肩上一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上面，撞上了薛行路佩戴整齐的止咬器。
　　止咬器的金属链条撞上嘴罩，发出叮的一声，又很快埋没在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里。
　　这是莫观澜做的第一个梦，梦里莫观澜醒在实验室的床上，仪器的滴滴声不断的响着，莫观澜向窗外望去，窗外有一大片玫瑰花田。
　　正当自己冒出似好奇的情绪，想要开窗去细看片花田时，一股电流瞬间布满整个身体，莫观澜猛的一缩，醒了。
　　“噩梦？”感受到身旁omega的颤抖，薛行路为后续两人合作顺利考虑，还是决定开口表示关心，当然，也有考究。
　　“嗯，不碍事。我们要去哪？”莫观澜怯怯开口，每一个字间的停顿都严格跟从代码执行着。
　　又来了，诡异的害怕表情搭上毫无波澜的眼神。薛行路移开视线，稍微停顿后答道“作家的好奇心都那么重吗？”
　　“我以为上路后你们会告诉我的。”
　　“知道了地方去告诉孟糖吗？”
　　“我和他根本联系不上，我和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先生您知道的。”
　　“先在边城落脚，明早继续赶路。”
　　边城，顾名思义是地下城的边界。按照目前的车速，出了边城，不到四天，就能到达诋海森林边界。
　　边城的管理员是位年轻alpha，alpha从来没有见过职位这么高又如此优秀的人。他一早便满怀期待的在城门口守着，等待薛少帅的到来。
　　边城位于西北方，夏季日落晚，而就在落日的最后一丝余光消失在地平线前，年轻的alpha等到了少帅车队的到来。
　　于是，地下城的未来，在黑暗笼罩大地前，等到了他的守护者。
　　……
　　车窗降下，副官与年轻人互相验明身份后，一行人就被带到一处明显是临时打扫出来的落脚点。
　　解散命令下达，人们拿到钥匙后便分散开来，去往各自的房间。
　　莫观澜记下了落脚点的一切。两位副将，另外两位博士带着一位学生，住在三楼中间的房中，而自己和薛行路及其它四位士兵住在二楼。
　　年轻人带着薛行路和莫观澜前往二楼最里的房间。在房门分别前，年轻alpha目光灼灼的看向薛行路，猛的鞠了个躬，声音中的喜悦毫不掩饰。
　　“薛少帅……我，我是你的迷弟，我非常喜欢你！”紧张使年轻人变的结巴，脸颊通红“您放心，我们坚守岗位，失狂症会有转机的。”
　　年轻人说完，深深的敬了个礼，转身离去，可同手同脚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躁动。
　　这是莫观澜在地下城学到的第二个色彩强烈的词汇，是一个年轻人告诉他的，叫“崇拜”。
　　“我需要你的信息素，今晚你我同床。放心，我不摘止咬器，不会对你做什么。”
　　西北昼夜温差大，莫观澜拢了拢被子，感知身后alpha的靠近愣了愣。
　　薛行路在吸自己的信息素。
　　莫观澜仅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接受了这件事。他只是个没有羞耻心，没有激烈情绪的，生物人。
　　惨烈的叫声打破了落脚点的安静，随即而来的哨声带给了小队一个坏消息---失狂症，在这里爆发了。
　　守夜的士兵高举手里的枪，刚打下一批冲上前的失狂alpha，后继者就像潮水般涌上来。
　　占有绝对人数优势的失狂alpha们攻破了那扇破败的木门，在这里展开疯狂的杀戮。
　　楼下的士兵被咬伤，在没有失去全身力气前半跪在水泥地上，企图拖走想冲上楼伤人的alpha。
　　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整个边城上空，对疾病的恐惧与无力如同一片巨大的活水，快速的吞噬着整座边城。
　　对讲机传来另一边凄厉的呐喊“失狂alpha集体伤人。无法控制，走！少帅,快走！”
　　“上楼。快！”薛行路拉着莫观澜就要往上冲。
　　莫观澜的脑海里涌现出了孟糖阴狠的脸，“必要的时候，把专家杀了。” 机会稍纵即逝，芯片短暂计算过后，莫观澜做出行动，一绊，把自己摔了。
　　“我的脚扭了，我走不了！”莫观澜给自己的声音裹上了一层绝望的外衣。
　　薛行路几乎没有思考，巡视房间后拉开衣柜，将莫观澜塞在里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着的针扎在了莫观澜的腺体上。
　　莫观澜感受到自己的omega信息素在被抑制一一一失狂的alpha会对omega进行极端的暴力行为。
　　“这间房安全性最高，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锁好门，呆在衣柜里。”
　　枪声，脚步声，惨叫声，怒吼声和哭声混杂在一起，把整个安置点变的像炼狱般血腥。血的味道在整个建筑里蔓延开来。
　　薛行路把手枪递给莫观澜，快速展示了用法“拉栓，发射。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用，会把其它失狂alpha引来。”
　　或许是想给莫观澜一些信息素安抚，薛行路伸出了手，擦了擦莫观澜蹭了灰的脸颊。像是在给捕获的动物打上自己的印记。
　　“我会尽力在枪响的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这是薛行路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薛行路前脚离开，后脚莫观澜便撕下了自己后颈满是信息素的阻隔贴，丢到衣柜里，拖着一瘸一拐的脚走出了房间。
　　他知道，失狂的alpha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带有omega信息素的衣柜，并把衣柜摧毁。
　　莫观澜无视自己疯狂跳动的心，通过分析各个方向传来的声音和入门前的观察，分析出了失狂群体的位置和上楼的最优路径。
　　另一边，薛行路在楼梯口被失狂的alpha追堵，对方人数太多，薛行路单发的枪根本挡不住成片涌来的人群。
　　易感期中的alpha力气惊人，薛行路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扶手拔下，把又一个突上前来的人打倒。
　　紧接着，薛行路用步枪杆，将一群alpha丛缺了扶手的空隙里推下。又连着给剩下的alpha开了几枪。将南边的楼梯清空。
　　这个高度摔不死人的，薛行路必须马上上楼，在摔下去的alpha们上楼前，把专家们带走。
　　而在另一端的楼梯口，莫观澜遇到了他想要的失狂alpha。
　　莫观澜转身冲上楼，失狂的alpha们死死的追着他，连带着整个楼梯都在震动。
　　身后的alpha越来越近，极度敏感的听力让他们粗重呼吸声在莫观澜的耳朵里无限放大。控制不住信息素的alpha们对莫观澜进行了精神暴力。
　　但薛行路的一针，让莫观澜免疫了信息素的绝对威胁，短时间变成了一个beta。
　　失狂症中的alpha平地跑速度与莫观澜所知的一样快，好在上楼梯这个动作对他们来说有点困难。
　　莫观澜看见了专家们所在的那一间房，他停在门前，颤抖的手没有任何犹豫的拿出手枪，对着专家房间的锁连射三枪。
　　莫观澜冲了进去。
　　芯片给莫观澜计算了进门后的6种可能，但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
　　声呐专家惊恐地后退；他的学生尖叫着要把莫观澜推出去；而那位代表欺瞒的杨博士，在片刻的挣扎后，猛冲上前推开学生，用身体顶住了门。
　　博士扭头对学生吼道：“他是指挥官的omega！他死了任务怎么办！地下城怎么办！”
　　在房门闭合的瞬间，莫观澜与最前方那个失狂的alpha四目相对。
　　AI的面部识别系统瞬间给出了匹配结果：边城管理员，Alpha，曾表达“崇拜”。
　　此刻，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血污，嘴角撕裂，发出非人的咆哮。
　　莫观澜的听觉模块捕捉到，在那咆哮声中，混杂着一个模糊扭曲、却仍能辨别的音节，像是“……shu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