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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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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曜辰的第一反应是推开他。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沈知延倒在他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雪松的气息浓得几乎让人窒息。那不是平时闻到的那种淡淡的冷香,而是像暴风雪一样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冷冽、锋利、带着某种原始的侵略性。
谢曜辰的腿软了一下,后背撞上墙。
他是个alpha。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alpha的信息素也可以对另一个alpha产生这么大的影响。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enigma的信息素是这样的。
沈知延的手抓着他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低着头,整个人都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声。
“沈知延……”谢曜辰的声音有点抖,“你、你他妈怎么了?”
沈知延没回答。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瞳孔涣散,像是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但他的身体本能地往谢曜辰身上贴,鼻尖蹭过谢曜辰的颈侧,在抑制贴的边缘停下。
他在闻他。
谢曜辰的后颈一阵发麻。
那是alpha最脆弱的地方,被另一个alpha——不对,被一个enigma——这样靠近,本能让他想反抗。但他的信息素已经彻底乱了,红酒的香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和雪松纠缠在一起,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
“别……”沈知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别动。”
谢曜辰僵住。
沈知延的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暴烈的气息竟然平复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下一秒,谢曜辰感觉到后颈一凉——
抑制贴被撕掉了。
“你他妈——”谢曜辰抬手想推开他,但手刚抬起来,就被沈知延一把抓住,按在墙上。
力气大得吓人。
谢曜辰的吓了一拍。他是alpha,身体素质不差,但此刻被沈知延按着,竟然动不了。
沈知延的鼻尖抵在他后颈上,那里是腺体的位置,最敏感、最脆弱。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那片皮肤上,烫得谢曜辰整个人都在抖。
“沈知延……”谢曜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你醒醒,你他妈给我醒醒……”
沈知延没醒。
他的嘴唇贴上来,在腺体上轻轻蹭过。
谢曜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是alpha的腺体,被另一个alpha——不对,被一个enigma——触碰,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的易感期被彻底激发了。
红酒的气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和雪松交缠在一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谢曜辰的眼前开始发花,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让他恐惧的本能。
他想推开沈知延。
但他也在渴望着什么。
“不……”他咬着牙,声音抖得厉害,“不能……”
沈知延的牙齿抵在他后颈上,轻轻咬下去。
不是标记,只是试探。但那一瞬间,谢曜辰整个人都软了。
他的信息素在疯狂地叫嚣,让他靠近,让他接受,让他——
“放开他!”
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人冲进来。
谢曜辰迷迷糊糊地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还有周璟行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知延被人强行拉开。他剧烈地挣扎着,信息素暴烈得像要杀人,但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突然清明了片刻。
他看着谢曜辰。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震惊、懊悔、心疼、还有某种谢曜辰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被按倒在担架上,注射了什么,闭上了眼睛。
谢曜辰靠着墙,腿软得站不住。有人过来扶他,问他什么,他听不清。他只感觉到后颈上那个被牙齿抵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像有一团火在烧。
红酒的信息素还在往外溢,完全收不住。
“他的易感期被诱发了。”有人这么说,“一起带走。”
然后他也被扶上了担架。
被抬出教学楼的时候,谢曜辰看到天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得让人发抖。
他侧过头,看到旁边的担架上,沈知延安静地躺着,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眉头紧紧皱着。
这个人是他的死对头。
这个人刚刚差点标记了他。
这个人——
谢曜辰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模糊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谢曜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医院的病床,更像是某种高级病房——单人床,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
雪松的气息。
很淡,但确实存在。
谢曜辰猛地坐起来,后颈一阵刺痛。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一块纱布。
“醒了?”
谢曜辰扭头,看到沈知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也换了病号服,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已经不红了。他看着谢曜辰,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谢曜辰盯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了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想起沈知延压在他身上,牙齿抵在他后颈上。想起自己失控的信息素,想起那股雪松的气息几乎把他吞没。
他的脸腾地红了。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他妈……”
沈知延打断他:“对不起。”
谢曜辰愣住了。
沈知延站起来,走到他床边。他垂着眼,没看谢曜辰,声音很轻:“我有信息素暴躁症。那天发作了,失控了。你……是被我连累的。”
谢曜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信息素暴躁症?
他知道这个病。那是一种先天性的信息素疾病,患者的信息素会不定期失控,严重的时候会完全失去理智。据说得这种病的人很少,而且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靠压制。
沈知延会有这种病……
“你……”谢曜辰顿了顿,“真的?”
沈知延终于抬起眼看他:“真的。从小到大,一直在治,治不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谢曜辰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脆弱,是某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孤独。
“那你……”谢曜辰别开视线,“你为什么把我弄过来?我易感期被你诱发了,你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知延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那你还——”
“你被标记了。”沈知延说。
谢曜辰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知延看着他,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临时标记。我咬了你,注入了信息素。虽然不是完全标记,但你现在身上有我的信息素。”
谢曜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标记了?
被沈知延?
被他的死对头?
“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他妈……”
“我说了,对不起。”沈知延垂下眼,“我当时失控了,控制不住自己。但我不会推卸责任。你之后可能会有信息素依赖,需要我的信息素来缓解。我会负责。”
谢曜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负责?
他怎么负责?
谢曜辰是一个alpha,被另一个alpha——enigma——标记了。这事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在学校待?他还有什么脸面对那些叫他“校花”的人?
“我不要你负责。”谢曜辰咬着牙说,“你给我滚。”
沈知延没动。
“滚啊!”
沈知延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谢曜辰。”他没回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伤害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谢曜辰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后颈上的纱布下面,那个被咬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了什么东西——陌生的、不属于他的信息素,和他的纠缠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他把脸埋进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心里有眼泪的湿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被标记的屈辱?是对未来的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护士。他看起来像是个医生,气质儒雅,但眼神很锐利。
“谢曜辰?”他走到床边,“我是沈家的私人医生,姓陈。感觉怎么样?”
谢曜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再哭了:“还行。”
陈医生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们需要谈谈。”
谢曜辰看着他,没说话。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陈医生说,“你被沈知延临时标记了。虽然是临时标记,但因为他enigma的特殊性,这种标记比普通的alpha标记更难清除。你会对他的信息素产生依赖,尤其是在易感期的时候。”
谢曜辰的喉咙发紧:“多久?”
“什么多久?”
“这种依赖,要多久才能消失?”
陈医生沉默了一下:“如果完全不做处理,靠你自身代谢的话,大概需要三年。”
三年。
谢曜辰闭上眼睛。
他的人生才过了十八年,现在要被这种东西困住三年?
“不过,”陈医生继续说,“有一种方法可以减轻这种依赖。定期接触他的信息素,让身体慢慢适应,就不会在易感期的时候反应太剧烈。”
谢曜辰睁开眼:“你是说,让我继续闻他的味道?”
“可以这么理解。”
“我不干。”
陈医生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劝说,只是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想清楚,易感期的时候,alpha的生理需求有多强烈,你自己应该知道。如果到时候你身边没有他的信息素,你会非常痛苦。”
谢曜辰咬着嘴唇,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每年四次的易感期,每次都要靠抑制剂熬过去。那种浑身发烫、坐立不安、脑子里全是本能的冲动,他太熟悉了。平时都那么难熬,现在被标记了,如果没有沈知延的信息素——
他不敢想。
“你可以考虑一下。”陈医生站起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观察,先在这里住两天。有任何需要,按床头的铃。”
他带着护士走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谢曜辰一个人。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雪松的气息还在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他知道那是沈知延留下的。他的身体深处确实在渴望更多——那种感觉很陌生,让他害怕。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周璟行。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到谢曜辰醒了,松了一口气:“你醒了?太好了。”
谢曜辰看着他,没说话。
周璟行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你的衣服和手机,程子昂让我带给你的。他联系不上你,急得要死,我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谢曜辰看了一眼袋子:“谢谢。”
周璟行在床边坐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想问什么?”谢曜辰说。
“你……”周璟行挠了挠头,“你还好吧?”
谢曜辰没回答。
周璟行叹了口气:“沈知延那个病,我也才知道没多久。他平时藏得太好了,谁都不知道。这次要不是监测仪报警,我们都来不及赶过来。”
谢曜辰想起沈知延倒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
“他经常这样吗?”他问。
周璟行摇头:“不经常。他压制得很好,这几年都没发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
他没说完,但谢曜辰听懂了。
“周璟行。”谢曜辰突然问,“他为什么讨厌我?”
周璟行愣住了:“讨厌你?他不讨厌你啊。”
“那他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绕道走?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话?”
周璟行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个……你自己问他吧。”
谢曜辰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璟行站起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
谢曜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沈知延说“我没想伤害你”时的表情。想起周璟行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这三年来的种种——
沈知延从来不看他,却总是出现在他周围。沈知延从来不跟他说话,却知道他所有的动向。沈知延什么都没做,但他的每一个前男友最后都会喜欢上沈知延。
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对。
谢曜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沈知延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他们是死对头。
窗外还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谢曜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也有雪松的气息。
淡淡的,却怎么都躲不开。
第二天早上,谢曜辰见到了沈知延的爷爷。
老爷子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拄着一根乌木手杖走进病房的时候,气场比陈医生还强。他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助理之类的人物。
“谢曜辰同学?”老爷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我是沈知延的爷爷。”
谢曜辰坐起来,点点头:“您好。”
老爷子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他看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听说,你的信息素可以安抚知延的暴躁症。”
谢曜辰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检测结果出来了。”老爷子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你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你的信息素对他的暴躁症有极好的抑制效果。”
谢曜辰看着那份文件,。
“所以呢?”他问。
老爷子把文件递给助理,直视着他:“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谢曜辰眯起眼睛:“什么交易?”
“你定期为知延提供信息素安抚,帮助他控制暴躁症。作为回报,沈家会给你相应的补偿——钱,资源,或者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谢曜辰沉默了。
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他想要沈知延离他远点。
他想要自己的信息素不被当成什么“药”。
他想要回到三天前,没去过那间办公室,没闻到那股雪松的气息。
“我不干。”他说。
老爷子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
“你想清楚。你的信息素已经被他标记了,接下来三年你都会受他影响。与其被动受苦,不如主动配合,还能得到一些好处。”
谢曜辰看着他,突然笑了:“老爷子,您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可以用钱买?”
老爷子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点。
“我不需要沈家的钱,也不需要沈家的资源。”谢曜辰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什么药,我是个人。是您孙子标记了我,是他做错了事,不是我欠他的。”
老爷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年轻人,你太天真了。”
“或许吧。”谢曜辰迎上他的目光,“但这是我的选择。”
老爷子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拄着手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
谢曜辰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跟沈家老爷子顶嘴。但他不后悔。
他是谢曜辰,不是什么药。
下午的时候,谢曜辰被允许出院。他的易感期已经平复下来,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后颈上那个咬痕还在隐隐作痛。
程子昂来接他。
看到谢曜辰从医院里出来,程子昂立刻冲上去,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周璟行说你住院了,我他妈担心死了!”
“没事。”谢曜辰扯了扯嘴角,“就是信息素有点乱,观察一下。”
他没说实话。
程子昂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上了出租车。谢曜辰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突然觉得一切都变了。
“哎,”程子昂戳了戳他,“那个林屿,昨天一直找你。你回了没?”
谢曜辰愣了一下。
林屿。
他差点忘了这个人。
他掏出手机,看到林屿发来的消息:【昨晚怎么没回?】【今天有空吗?】【你没事吧?】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听说你住院了?还好吗?】
谢曜辰盯着那些消息,半天没动。
他应该高兴的。林屿看起来是真关心他。如果他跟林屿成了,或许这次就不会出问题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雪松的气息。
红得吓人的眼睛。
那句“对不起”。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
“怎么了?”程子昂问。
“没什么。”谢曜辰闭上眼睛,“有点累。”
回到家,谢曜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房间里没有雪松的气息,他应该觉得放松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种感觉很轻,像是饿了想吃东西,渴了想喝水。但对象不是食物和水,而是某个人的信息素。
谢曜辰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陈医生的话——“你会对他的信息素产生依赖”。
这才一天。
接下来还有三年。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他接通了。
“谢曜辰。”电话那头是沈知延的声音,有点沙哑,“是我。”
谢曜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他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查的。”沈知延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知延开口:“我知道你拒绝了爷爷的提议。我也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所以我想帮你。”
谢曜辰没说话。
“被enigma标记后,alpha会有依赖反应。这个我知道。”沈知延的声音很平静,“我可以帮你减轻那种依赖。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定期给你一点信息素,让你慢慢适应。这样三年后清除标记的时候,你不会太痛苦。”
谢曜辰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因为是我害你这样的。”沈知延说,“我应该负责。”
谢曜辰没说话。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把房间染成暖橙色。
“你考虑一下。”沈知延说,“想好了告诉我。这个号码是我的。”
他挂了电话。
谢曜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暖橙色的光。
沈知延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是我害你这样的,我应该负责。”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就像那个人一样。
谢曜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答应。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