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印记》南风寻

4、第 4 章交易

　　谢曜辰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那个陌生号码。

　　他应该删掉的。

　　但他没有。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盯着天花板。窗外的雨停了，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沈知延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

　　“定期给你一点信息素，让你慢慢适应。”

　　说得倒是轻巧。

　　谢曜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后颈上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隔着纱布也能感觉到那个位置在发烫。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纱布粗糙的纹理，还有下面微微肿起的皮肤。

　　手机又响了。

　　他以为是沈知延，拿起来一看，是林屿。

　　【听说你出院了？还好吗？】

　　谢曜辰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回了：【没事，小问题。】

　　林屿秒回：【那就好。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饭？】

　　明天。

　　谢曜辰想了想，回：【好。】

　　发完这条，他又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充上电，关灯睡觉。

　　但睡不着的。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翻来覆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一种很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轻轻挠着。

　　他知道那是什么。

　　沈知延的信息素。

　　他咬着牙忍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谢曜辰照镜子的时候吓了一跳。眼圈发黑，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活像生了一场大病。

　　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抑制剂，拆开打了一针。

　　针头扎进胳膊的时候，他疼得皱了皱眉。

　　抑制剂能压制易感期的症状，但对信息素依赖没什么用。他知道，但他还是打了。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快开始了。谢曜辰走进教室，程子昂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昨晚干嘛去了？脸色这么差？”

　　“没睡好。”谢曜辰把书包扔到桌上，一屁股坐下。

　　“没睡好？”程子昂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那谁？”

　　谢曜辰愣了一下：“谁？”

　　程子昂冲靠窗的位置努了努嘴。

　　谢曜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沈知延的目光。

　　沈知延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但视线却落在他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沈知延顿了一下，然后移开眼，继续看书。

　　谢曜辰也收回视线。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程子昂眯着眼睛问。

　　“没有。”谢曜辰翻开课本，假装在看。

　　程子昂还想说什么，语文老师进来了。

　　一节课上得心不在焉。谢曜辰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全是昨晚那通电话。沈知延的声音，沈知延说的话，沈知延看他那一眼。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

　　他站起来，往靠窗的位置走去。

　　程子昂在后面小声喊他：“哎，你干嘛？”

　　谢曜辰没理他。

　　他走到沈知延座位旁边，低头看着那个人。沈知延正收拾课本，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再次对上。

　　“出来一下。”谢曜辰说。

　　沈知延看了他两秒，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

　　周围几个同学都看过来，眼神里全是好奇。谢曜辰和沈知延是死对头，这是全年级都知道的事。现在死对头主动找上门，这是要打架？

　　沈知延没说话，跟着谢曜辰走出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个小阳台，平时没什么人来。

　　谢曜辰站定，转过身。

　　沈知延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你昨天说的，”谢曜辰开口，声音有点紧，“还作数吗？”

　　沈知延看着他：“作数。”

　　“怎么操作？”

　　沈知延没立刻回答，而是走近了一步。

　　谢曜辰下意识想退，但忍住了。

　　沈知延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然后谢曜辰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气息飘过来——雪松，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了一点。

　　那个在身体深处轻轻挠着的东西，停了。

　　“就是这样。”沈知延说，“一点点就够。不需要太多，多了反而不好。”

　　谢曜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确实舒服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沈知延往后退了一步，“一周两三次，每次几分钟，你的身体就会慢慢适应，不会产生强烈的依赖反应。”

　　谢曜辰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沈知延没回答。

　　“你之前不是一直躲着我吗？”谢曜辰继续问，“现在突然要帮我，图什么？”

　　沈知延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图个心安。”他说，“是我害你这样的。”

　　谢曜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沈知延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行。”谢曜辰说，“那就这样。一周两三次，每次几分钟。别让别人知道。”

　　沈知延点点头：“嗯。”

　　两人站在阳台上，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谢曜辰额前的碎发。

　　“那我走了。”谢曜辰转身要走。

　　“谢曜辰。”沈知延叫住他。

　　谢曜辰回头。

　　沈知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谢曜辰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谢我干嘛？是你帮我。”

　　他没等沈知延回答，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程子昂立刻凑上来：“你们俩干嘛去了？”

　　“谈点事。”谢曜辰坐回位子。

　　“什么事？”

　　“私事。”

　　程子昂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啧了一声：“行吧，不说拉倒。”

　　谢曜辰没再说话，低头翻课本。但他的手有点抖，心跳也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刚才那一会儿，沈知延的信息素让他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差点忘了那是自己的死对头。

　　中午的时候，林屿来找他。

　　两人在食堂碰头，林屿还是那副热情的样子，一见面就问东问西。谢曜辰应付着，但总觉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脸色不太好。”林屿看着他，“真的没事？”

　　“没事。”谢曜辰夹起一块肉，“就是没睡好。”

　　林屿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开始讲篮球队的事，讲下次比赛，讲他最近在练的新招式。谢曜辰听着，偶尔应两声。

　　吃到一半，林屿突然压低声音：“哎，那个沈知延，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

　　谢曜辰筷子顿了顿：“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林屿撇了撇嘴，“就是听说他好像病了，这几天请假了。我以为他会借机找你麻烦呢。”

　　谢曜辰没说话。

　　沈知延病了？

　　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想起沈知延沙哑的声音。那不是病的沙哑，是信息素失控后的后遗症。

　　“他没找我麻烦。”谢曜辰说，“别管他了。”

　　林屿点点头，又开始说别的。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林屿说有事先走，谢曜辰一个人往教学楼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知延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他接通了。

　　“喂？”

　　“你现在方便吗？”沈知延的声音传过来，比昨晚更沙哑了。

　　谢曜辰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沈知延顿了顿，“就是……下午可能没办法给你提供信息素了。我这边有点状况。”

　　谢曜辰站在原地，握着手机。

　　状况？

　　“你没事吧？”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事。”沈知延说，“老毛病了。”

　　谢曜辰知道他说的是信息素暴躁症。

　　“那你……”他顿了顿，“需不需要帮忙？”

　　说完他就后悔了。

　　帮忙？他能帮什么忙？他的信息素能让沈知延舒服，这不就是沈家想让他做的事吗？他刚拒绝，现在又主动送上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延才开口：“不用。你下午别靠近我就行。”

　　然后他挂了电话。

　　谢曜辰盯着手机屏幕，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下午的课他上得心不在焉。靠窗的位置空着，沈知延没来。他时不时看一眼那个空位，然后又收回视线。

　　程子昂注意到了：“你老看那边干嘛？”

　　“没看。”

　　“你就是在看。”

　　谢曜辰懒得理他。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谢曜辰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在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上，看到了一个人。

　　沈知延靠着墙站着，脸色白得吓人。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谢曜辰的脚步停住了。

　　沈知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那双眼睛又红了。

　　他看到谢曜辰，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移开视线，转身要走。

　　“站住。”谢曜辰说。

　　沈知延没停。

　　谢曜辰快走几步，拦在他面前。

　　“你他妈都这样了，还往哪儿走？”他看着沈知延，心跳得很快。

　　沈知延低着头，不看他：“让开。”

　　“不让。”

　　沈知延终于抬起头，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盯着他：“你不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吗？让开。”

　　谢曜辰没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让。

　　但他就是不让。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沈知延的信息素开始往外溢，雪松的气息越来越浓，但不像那天晚上那样暴烈，而是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

　　谢曜辰的身体深处又开始痒了。

　　那个被标记后留下的缺口，在渴望着这股气息。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很难受？”

　　沈知延没回答。

　　谢曜辰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米。沈知延的信息素更浓了，谢曜辰几乎能尝到那股冷冽的松木香。他的信息素也开始不受控制，红酒的气息慢慢溢出来，和雪松交缠在一起。

　　沈知延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谢曜辰，那双红眼睛里有太多谢曜辰看不懂的东西。

　　“你疯了？”他问。

　　“可能吧。”谢曜辰说。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动。信息素在空气中纠缠，雪松和红酒，冷冽和醇厚，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知延的脸色好了一点。

　　他看着谢曜辰，声音很轻：“够了。”

　　谢曜辰往后退了一步。

　　那股舒服的感觉慢慢消退，但他没有再去追。他知道不能太多，多了反而不好。

　　“谢了。”沈知延说。

　　谢曜辰扯了扯嘴角：“扯平了。”

　　沈知延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远。

　　谢曜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风又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后颈上的纱布。

　　那个咬痕还在发烫。

　　但他心里那股烦躁，好像消下去了一点。

　　晚上回到家，谢曜辰收到林屿的消息。

　　【今天吃得开心吗？下次我带你去一家更好吃的店。】

　　谢曜辰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想的却是下午那条小路上，沈知延站在他面前，那双红眼睛盯着他，问“你疯了”。

　　他回林屿：【好。】

　　发完这条，他又点开那个陌生号码，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和沈知延，不再是单纯的死对头。

　　被信息素、被那个咬痕、被这该死的生理反应绑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当沈知延站在他面前，那股雪松的气息包围着他的时候，他身体的躁动都静了下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一片银白的光。谢曜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林屿还在等他。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名字。

　　沈知延。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