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静听雪无声

48、打我 灯光晃进眼

　　灯光晃进眼里，白森森的，很难受。更难受的是近在眼前的两道寒光，像两把利剑刺着沈却。

　　握在她后颈的手僵硬冰冷，如铁钳般随时都要拧断她的脖子。右手心的彼岸花和红心还在跳着，一下，一下。每跳一下，沈却轻轻抖一下，太痛了。似乎是刀子在一片一片割着她的肉。汗水悄悄打湿了她的发稍。

　　忽然，对面发出微弱叹息声，后颈的冰冷倏然消失，她的右手被轻轻握住，贴上对面脸颊，不断上下摩挲着。

　　沈却惊疑，抬头对上面前目光，顾停舟眼里充满痛楚。他看起来很疲惫，明显在压抑着怒火，他正在一点一点浇灭它。沈却的手还在他脸上摩挲，确切地说，应该是顾停舟的脸在抚着她的手心。

　　慢慢地，沈却心跳渐渐平稳下来，紧张和恐惧缓缓淡去。右手心的痛感在一点一点消失，最后终于停止。

　　“我哪天非得被你气死。”顾停舟握着她的手仍贴着他的脸颊，看着她开口说道。

　　沈却半滴泪还挂在眼角，她看向对方，他眼里的怒火和痛楚已不见，又像一潭深水，一切都沉在潭底。

　　“不想活了？准备怎么弄？再去上吊吗？”顾停舟又缓缓开口。

　　沈却一惊。他怎么知道自己上过吊？

　　“你......你怎么知道？”沈却惊恐地瞪着眼睛。

　　“我带你回家那天，你脖子上的勒痕是怎么回事？”顾停舟慢慢说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贴着他脸颊的右手被渐渐捏紧，沈却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起。

　　沈却僵住。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痛苦的窒息感浮了上来。

　　那个夜晚。她仿佛看到自己踏上窗前的凳子，对面的彼岸花在痛苦痉挛。她将头伸进结好的丝巾套里，然后，踢开脚下的凳子。她的身体瞬间悬空，脖颈被死死勒住，既没有进的气，也没有出的气，身体断然分为两截。想喊救命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对面的灯光倏然熄灭。

　　“你还想再死一次？”人声响起。

　　沈却浑身一抖，回过神来，正对上顾停舟眼睛。那里冰冰凉凉，没有一丝暖意。

　　伤疤被揭开，又痛又恨，一丝烦躁涌上心头。

　　这人反应怎么这么大？他又不会死。哦，不是，不会现在死。他刚刚才说过不会离开她，他俩会一起白头到老。

　　她怎么怕他怕成那个样子，死都不怕，怕他干什么。

　　沈却皱了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觉察到她的变化，顾停舟眼神动了动。

　　“你刚才不是听见了吗？就是那个意思。”沈却忽地窜出一股火来，她生气地想抽回被攥着的手，没有抽动。

　　“没有我，你就活不了了？”顾停舟眼神不屑。

　　怒气在沈却眼里慢慢升起。

　　“你就这点出息？”人声又飘来，带着嘲讽。

　　这人的心是怎么长得？

　　沈却又羞又愧，她使劲往回抽手，却被死死攥住，纹丝不动。

　　“是！我就是没出息！”她突然失声低吼，眼泪喷涌而出。

　　顾停舟一愣，眼里的不屑与冰冷一扫而空，一丝慌乱在他眼底泛起。他蜷了蜷手指，似在犹豫，片刻，终是将沈却紧紧搂进怀里。

　　沈却使尽全身力气想推开他，奈何一点用都没有，她气得不停挣扎，累得气喘吁吁。

　　顾停舟松开手，沈却刚想起身，又被他拽住。

　　“气成这样？”他握住她的手，对向自己，“来，打我，解解气。”

　　“不过，要是打脸的话下手轻点，打出印子来，明天去公司可不好看。”他又开口。

　　沈却愣住，一动不动。

　　“动手吧。”顾停舟看着她。

　　沈却气恼地抽回手，垂下眼不再看他。

　　两人面对面安静地躺着，半晌，顾停舟声音响起：“我也生气了，你不哄哄我。”

　　沈却惊诧抬眼，他正笑着看她。

　　“不哄。”沈却犹豫半天，还是生气。

　　“唉。”顾停舟长叹一声，“你不哄我哄，谁让你是小孩子呢。”

　　沈却无语。

　　顾停舟将她揽住：“我诚恳道歉，刚才是我不对，不应该惹你生气。”

　　沈却看他，怎么听起来假假的。

　　“不过，是你不对在先。”顾停舟又接着说道。

　　这才是真话。沈却蹙眉。

　　“我说得是真的。”沈却认真地说：“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夜已深。窗外玻璃上的雨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

　　深秋冷夜，泛起阵阵寒意。

　　顾停舟沉默，他的手微微颤抖。

　　“冷了吧？”片刻，他垂下眼眸，掩饰着内心的慌乱，拉过旁边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又将沈却拥到怀里，声音很轻：“很晚了，睡吧。”

　　沈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她紧紧偎着顾停舟，温暖包裹着她每一寸肌肤。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顾停舟下颌贴着她的发顶，双目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清晨，沈却醒来，身侧空着，向远处一看，顾停舟正在厨房做早餐。

　　她起身来到近前，从身后揽住顾停舟，将头靠在他背上。

　　顾停舟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还难受吗？”

　　沈却摇头。

　　“今天在家休息一天，再缓缓。”他看着她。

　　“不用。”沈却笑着，“好了，不用担心。”

　　“好。”顾停舟点头，他今天与平常好像不一样，沈却暗想。

　　饭后，顾停舟送沈却到了花店，看她进去，方才开车离开。

　　于馨看到沈却，惊讶道：“你好了吗？怎么不再休息休息？”

　　“好了馨姐。”沈却笑着，“不难受了，呆在家里也着急。”

　　于馨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一遍，看她气色不像昨天那么苍白，有了血色，精神也挺好，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嗯，那就好。呆在店里也好，人多，热闹一些。”

　　想了一想，于馨又说道：“这次和你那同学可算了了，以后可就安稳了。”

　　沈却笑笑，没有说话，刚要走开，又停住，看着于馨问道：“馨姐，你有顾停舟的电话？”

　　她想起昨天顾停舟说于馨给他打电话了，她总感觉两人很熟。

　　“顾总？”于馨一愣。

　　“顾总？”沈却略略惊讶，于馨怎么每次都这么熟稔地称呼顾停舟。

　　于馨眼光闪躲，随后尴尬笑道：“哦，你家那个留得电话，说有事就打给他。”

　　沈却沉思，正张口还要问什么，门口风铃突然响起，进来一个人。

　　沈却抬头看去，顿时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