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静听雪无声

47、除非 窗外雨小了

　　窗外雨小了很多，丝丝雨线顺着玻璃缓缓流淌。灯光明亮柔和，照得这深秋的冷夜格外温馨。

　　沈却净白脸上泛着红晕，如春日盛开的桃花，眉目间流着欢快，似一条清泉叮咚作响。

　　顾停舟笑了。

　　他眼里的深潭渐渐隐去，慢慢化作一片星光，灿然跳跃着。他轻轻舒了口气，将沈却紧紧拥在了怀里。

　　他的怀里真舒服，沈却闭起眼睛。半晌，她温热气息漾在顾停舟胸前：“我以前是不是很傻，很幼稚啊。”

　　“嗯，傻得离谱。”顾停舟下颌轻蹭她的发顶，缓缓说着。停了停，又开口，像在夸赞：“不过，这不慢慢长大了。”

　　沈却从他怀里拱出，抬起头，带着自责：“你是不是经常生气？”

　　“跟一个小孩子生气？”顾停舟假装疑惑着皱了皱眉。

　　沈却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低下头“吃吃”笑了半天。

　　半晌，她复抬头，看着顾停舟，刚要张口，又开始笑，最后，终于忍住，脸又变得绯红，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不亲亲我？”说完，又笑起，将头藏在了顾停舟胸前。

　　顾停舟微微一顿，立刻也笑了起来。片刻，他将沈却从怀里扶起，手拢着她的后颈，柔声道：“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先存着。”说完，在沈却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玫瑰花香悠悠飘来，混着顾停舟身上的木质香味，香甜与清洌缠在一起，甜蜜又温暖。

　　两人含笑静静地对视着。

　　沈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以前他总是高高在上，经常得看他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就翻脸了。可就在不知不觉中，她竟离不开他了。

　　沈却不自觉地伸出手，小心地向他的眉毛探去。沈却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当时，她把头俯在膝上，双臂紧紧环在一起，闭着眼，根本不敢抬头。她不知道这个男人长什么样，可能比一起吃饭的那个更丑。

　　没想到，当他唤她，她迫不得已看他时，眼前的人竟这么年轻，这么帅气。他眉间像卧着座山，眼神深邃，鼻梁高挺，英气逼人。

　　沈却手指轻轻抚过顾停舟眉毛，她以前很怕他，今晚，好像又不怕了。他的脸真像被雕琢过。沈却指尖滑过顾停舟脸颊，停在他耳前。

　　“你长得真好看。”沈却出神地看着。

　　“噗嗤。”顾停舟笑出声来。

　　“诶，我怎么觉得我今晚得失身啊。”顾停舟将脸往前靠了靠，他的唇就快触着沈却的唇了，“你在调戏我啊。”

　　沈却一愣，方才醒过神来，头往后仰了仰，羞道：“没有。”既而，又觉不对，又慢慢上前，停在顾停舟唇前。

　　“那当初你怎么不愿意跟我走啊？回来还想着要逃跑。”很明显，顾停舟指她逃到花店那日。

　　原来他知道她要逃走。沈却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我恨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了，沈却坦然答道。

　　当初母亲卖了她给她哥哥凑钱结婚，她将买她的人看做是母亲的同谋者，一样的恨。

　　“哦，那现在呢？”顾停舟倒一点都不意外。

　　“现在......”沈却思绪象飘到很远，“我以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和死人没区别。现在，你让我活了。”沈却的眼眶微微发红：“我现在很快乐。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快乐。”

　　沈却的手指又轻贴在顾停舟脸颊：“和你好看不好看没有关系。”

　　顾停舟久久凝着她，手指抚着她的后颈：“那以后就好好地活着。不管遇到什么，都好好地活着。”

　　沈却奇怪：“能遇到什么？”

　　顾停舟很久没有说话，他的眼眸又如深潭，幽邃得什么也看不到。

　　“你经历的事情太少，太单纯，不知道保护自己。不知道人心的险恶。”终于，他开口。

　　沈却笑了，撒娇道：“那不是有你嘛，有你保护我。”

　　顾停舟沉默，半晌，声音低沉：“哪一天我不在了呢？”

　　沈却愣住，笑容僵在脸上，她惊恐地盯着顾停舟，他不像在开玩笑，他说得很认真。

　　“你，你要去哪？”沈却大脑一片空白。

　　顾停舟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要离开我？”沈却呆住。她全身冰冷，不禁打了个寒噤。她配不上顾停舟。

　　“傻瓜。”顾停舟的手紧紧拢着她的后颈，一阵温暖传来：“我怎么会离开你？”

　　沈却盯着他的眸子，那里面深潭荡开，轻柔地泛着涟漪。

　　“真的吗？”沈却不放心。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除非......”他忽然顿住。

　　“除非什么？”沈却眼睛一眨不眨。

　　顾停舟看着她，嘴角轻轻扯起，笑着说道：“除非我死了。”

　　沈却大惊，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急急斥道：“胡说什么！”她的脸涨得通红，眼里瞬间盈满泪水。

　　“不理你了。”沈却赌气地往旁边一躺，脸对着沙发。

　　顾停舟忙起身，扳过她的肩，笑着哄道：“刚才还夸你长大了呢，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一边说着，一边拭着沈却眼角的泪。

　　沈却气恼地看着他。

　　“和你开玩笑呢。”顾停舟揽过她轻声说道。

　　“以后不许开这样的玩笑。”沈却噙着眼泪还在生气。半晌，她看着顾停舟，认真说道：“没有你，我也不活了。”

　　顾停舟猛得一震，身体僵住。

　　房间里的空气瞬时凝固，如被压缩进一个密封罐，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对面的温暖在一点点消失，渐渐变得冰冷，沈却感到阵阵寒意袭来。她的心一缩，右手心的彼岸花和红心开始剧烈跳动，像刀子在一下，一下戳着，钻心的痛。

　　“你在说什么？”忽然人声响起，像从天边飘来，冷冰冰刺入骨髓。

　　沈却一惊，心砰砰直跳，她不敢抬眼，不敢看向对面，以前的怕又涌满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