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静听雪无声

46、抱抱 他的眼睛怎

　　他的眼睛怎么那么像裴老的眼睛？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却感觉什么都有。表面总是沉静，内里却像装着两道光，直抵人心。

　　她到底怕他什么？沈却直盯着他。

　　突然，顾停舟收回目光，他拿起旁边一把椅子放在沈却对面，紧贴着她坐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他声音低沉。

　　沈却眨了眨眼，目光在他脸上来回巡着。

　　“还难受吗？”顾停舟伸出手放在她额上。他的手冰凉，眼里满是怜惜。

　　沈却身子动了动，她用手撑着椅子，身体慢慢离开柱子。身上披得外衣滑落下来。顾停舟一只手已放在她背上支着她，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沈却还很虚弱。

　　“于馨给我打电话了。”顾停舟看着她。

　　沈却有些诧异，她抬眼看他。他的眼里不再是一平如镜。那里写满了焦急、担忧、关心、生气。还有，已经知道一切的明了。唯独没有责备。

　　沈却又仔细看去，没有，没有任何要指责的意思。

　　她嘴角轻轻抽动，眼眶变红，慢慢向前，俯下身，将头深深埋在顾停舟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下午在程澈家受得所有委屈、屈辱，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顾停舟轻轻摩挲着她。

　　雨依旧很大，下个不停。灯光无声飘进，剪出两人的影子，静静卧在地上。

　　许久。沈却抬起身。她长出一口气，对着顾停舟轻轻扯出一个笑。

　　顾停舟看了她一会，用手揩了揩她脸上泪痕，身子向椅子不远处一俯，起身时手里已拿着一瓶石榴汁。他轻轻一拧，瓶盖打开，“给，石榴汁。”说着，递到沈却面前。

　　沈却这时才感觉到嗓子还在冒着烟，她笑了笑，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真舒服，石榴汁下去，周身舒服了许多。头没那么晕了，身体也有了一些劲。可惜，就是太少，沈却又喝了几口，就没了。

　　“我还要喝。”沈却轻笑。

　　顾停舟也笑了，又转头俯身，这次竟提了一大袋子出来，“喏，都是你的。想喝多少喝多少。”

　　沈却脸上挂着笑，眼泪却流了出来。她扑到顾停舟怀里，又哭了起来。

　　顾停舟抚着她的乌发，柔声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嗯。”沈却哽咽点头。

　　“能不能走？”

　　“能。”

　　顾停舟扶起她，替她擦干眼泪，拍拍她的背：“走，回家。”

　　说着，顾停舟站起，两只手伸向沈却。沈却扶着他的手，也慢慢站了起来。

　　“行吗？”

　　“行。”沈却眼睛有了神。

　　顾停舟在她头上心疼地摸了摸，一手提着盛石榴汁的袋子，一手搂着她，朝店前方走去。

　　于馨和小石头在吧台处坐着。见他们走来，小石头开心迎上前：“沈却姐，你好了吗？”

　　“好多了。”沈却回道。虽然还有些虚弱，不过头痛、头晕症状已好了很多，腿也不再发软，眼前金星也没了。

　　“沈却姐，这些石榴汁是姐夫买的。你反应这么大，以后让姐夫天天给你买。”小石头说得一脸认真。

　　“什么呀？！”沈却脸绯红。

　　顾停舟和于馨都笑了。

　　“我们走了，你们也早点下班吧。”顾停舟对着于馨说道。

　　沈却奇怪望他一眼。

　　于馨一边答应着，一边和小石头将他二人送出门。

　　雨还在下着。

　　顾停舟的车就停在门口。他先将沈却护上车，自己上来时，身上已淋了不少雨。沈却抽了张纸巾，轻轻给他擦着衣服。犹豫了一下，她又将手伸向顾停舟头发，拂着上面的雨滴。

　　顾停舟笑着，握住她的手，关切问：“还难受吗？”

　　“好多了。”沈却轻声回着，像想起什么，又开口，“你怎么说让馨姐下班，好像你是老板似的。”

　　顾停舟顿了一下，不在意道：“都熟悉了，下雨天，就早点回呗。”

　　“晚上想吃什么？”顾停舟启动了车子，向前驶去。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沈却略带娇羞。

　　顾停舟眼里漾出笑来，他握着沈却的手，疼爱的轻轻摩挲着。

　　雨珠欢快地砸在车玻璃上，雨刮器来回飞快摆动。

　　一场秋雨一场寒。路两旁的落叶在雨夜中更添几分萧瑟。

　　车里却温暖如春。

　　回到家，顾停舟又打开一瓶石榴汁递给沈却喝。这石榴汁真管用，除了有些疲乏，其他症状基本都好了。

　　“你先去卧室睡会，饭做好了我叫你。”顾停舟抚着她的头发。

　　“我不去卧室，我就在这里。”沈却正倚着沙发，一边说着，一边躺在了顾停舟经常躺的地方。

　　顾停舟笑笑，上前来给她盖好毯子。“好，先睡会。”说完，就去了厨房。

　　沈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顾停舟。灯光静静裹着他。他身姿挺拔，肩膀很宽，双肩仿佛会说话，温暖而踏实。她倚着这肩头不知哭过多少次了。

　　沈却想起了她第一次进这个家的情景。也是这般，他在做饭，而她在想着怎么逃跑。以后的每个夜晚，他都像这样做着饭。不光是做饭，他为她做了很多很多。而她，为他做过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从来没有要求她为他去做什么。一次都没有。

　　她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些呢？沈却将头缩在毯子里，闭上眼睛。

　　一会，毯子一角轻轻掀开，灯光透了进来。

　　“难受吗？”顾停舟趴在近前。

　　“没有。”沈却睁开眼。

　　“来，起来吃饭吧。”顾停舟揭掉毯子。

　　“热吗？”顾停舟看着沈却的脸，又将手放在她额上。

　　的确热。沈却想起以前的自己，浑身冒汗，又捂了半天毯子，更热了。

　　“感冒了吗”顾停舟担心道。

　　“不是。”沈却坐起身，将脚放在地上。

　　“吃饭吧。”她的脸依旧红着。

　　顾停舟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凑上前认真道：“不会是真怀孕了吧。”

　　“你......”沈却羞恼。

　　“开玩笑，开玩笑。”顾停舟笑道，“走，吃饭。”说着，拉着她来到餐桌。

　　他做得酸菜鱼，里面还放了其它的菜，味道好极了。

　　“酸的，你爱吃。”顾停舟又戏谑。

　　沈却无奈翻翻眼。

　　“诶，说真的。”顾停舟意犹未尽，“你要是有小孩了，你会带吗？你们两个小孩在一起，会不会打架？”

　　“你......”沈却脸又红了，急得跺了跺脚。

　　“不过没事，我擅长带小孩，肯定把你们都哄得好好的。”顾停舟看着沈却，不像在开玩笑。

　　沈却一愣，脸绯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吃完饭，沈却又躺回沙发，看着顾停舟洗碗碟。以后，吃完饭，她要开始收拾厨房，不能再让顾停舟洗了。她默默想着。

　　身上还是很疲乏，还有些酸痛。两次反应都不一样，下次不知是什么样。再没有下次，以后坚决不用红心了。沈却提醒着自己。

　　顾停舟洗完，过来坐在了沈却身边。厨房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他收拾得又快又好。

　　他会不会再问下午的事？沈却看他过来，假装闭起了眼睛。

　　顾停舟俯过身，看沈却闭着眼睛，端详了一会，拿起身边的书，专注看了起来。

　　半晌，沈却偷偷睁眼，他坐在她身侧，身上裹着蓝色睡袍，木质香味隐隐飘来，只看到的半张脸线条分明，像一副漂亮的剪影。

　　顾停舟似乎觉察到身侧目光，转过头来，微微一愣，沈却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他问。

　　沈却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看着他。

　　顾停舟放下书：“怎么了？”

　　“你能，抱抱，我吗？”沈却神情羞涩又期待。

　　顾停舟一怔，既而笑了，柔声道：“好啊。”

　　沈却含羞一笑，朝沙发里面挪了挪，沙发宽大，睡两个人不成问题。

　　顾停舟侧着身，小心躺在沈却身旁，随后伸出胳膊，放在沈却后颈下。沈却往前靠了靠，顾停舟胳膊一拢，将她轻轻搂入怀中。

　　顾停舟全身裹着睡袍，沈却像掉进云朵里，软软的。她将头埋进顾停舟胸前，深深吸着他身上的木质香味。

　　许久，沈却抬头，正对着顾停舟脸庞。

　　“你没生气吗？”沈却探询着他的眼睛，小心开口。

　　顾停舟抬起手指，轻轻抚着沈却眉毛，半晌回道：“生气。”

　　沈却仔细看他，面上柔和，不像生气的样子，眼睛一汪深潭，什么也看不到。

　　“你怎么没答应程澈？”顾停舟慢慢抚着她的脸颊，“他不是要给你还钱吗？”他的气息暖暖地扑在沈却脸上。

　　于馨什么都告诉他了。

　　沈却嘟了嘟唇，白皙脸上泛起微微红晕。她飞快扫了眼顾停舟，他正垂眸看着她。沈却胳膊略动了两下，似在挣扎，终于，她缓缓抬手，犹犹豫豫向前探着，最后，手指轻轻落在顾停舟脸颊。

　　“我，不想离开你。”她目光对向顾停舟，眼神清澈得让人心疼，亮晶晶似要流出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