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静听雪无声

49、项链 那人一步步

　　那人一步步走近吧台，来到沈却面前站定。

　　“沈却，你好了吗？”他含着笑。

　　“你怎么又来了？”沈却回过神，冷冷道：“程澈，昨天不是说得很清楚，我们两清了吗？以后谁也再别来打扰谁。”

　　沈却的冷淡，程澈没有在意，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你救活了金弹子，我母亲很感激。昨天看你不舒服，我今天过来看看你。”说完，他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沈却，“昨天你不收钱，这是一点心意，请你一定收下。”

　　袋子很精致，上面印着某知名珠宝品牌LOGO。

　　“不用。昨天我说了，不要钱。请你拿回去。”沈却扫了一眼袋子，直接拒绝。

　　程澈愣了一下，尴尬收回手臂。

　　“沈却，你昨天那么辛苦，收着吧。”说完，程澈将袋子放在了吧台上。

　　沈却蹙起眉头。这样没完没了到什么时候？她有些烦躁。

　　沈却想拿起袋子还给他，又怕他不接，两人反而拉拉扯扯。

　　于馨在一旁，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程澈，这东西我真的不要，请你拿回去。”沈却按下耐心，又说了一遍。

　　“沈却，就算不为金弹子，我们相识一场，我送你件礼物，也没什么吧。”程澈有些不高兴。

　　“程澈，你......”沈却烦透了。

　　“程澈，是不是我收了这东西，你以后就不会再来了？”沈却压住火，认真问道。

　　程澈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神情有些沮丧。他避开问题不答，反而问她：“沈却，我有事和你说，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谈谈。”

　　“什么事？就在这说。”沈却冷淡回他。

　　程澈怔了怔，低下头，自嘲一笑，又抬起头：“沈却，我今天来有件事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沈却诧异。“什么事？”

　　“沈却，我们有个合作商，家里有盆盆景，请你过去看看。”

　　沈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昨天她那个样子，差点没命，他竟然还来找她去诊疗。

　　“我看不了。”沈却冷冷拒绝。

　　程澈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看来他今天是有备而来。

　　“沈却，这个合作商对我们很重要。你如果把盆景治疗好，我们给你一千万。”

　　沈却一愣。于馨也略略吃了一惊。

　　“不，我看不了。”片刻，沈却看着程澈，平静拒绝。

　　“多少钱我也不看。”她的声音不大，但极有力量。

　　程澈一下愣住，他猛得盯住沈却，像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刚刚认识她。

　　程澈眼神变得复杂，渐渐地，他的脸微微发红。他似乎想离去，可是脚下又不动。他在挣扎，他在做决定。

　　许久，程澈轻咳一声，眼神迷离：“沈却，算我求你，请你帮帮忙。看在，我们俩，”他顿住，乞求地看向沈却。“以前的份上。”

　　沈却一愣。她没想到程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

　　沈却仿佛看到那个披着光的少年向她走来，阳光、善良、简单、干净。高中三年，带给她诸多的温暖，美好的憧憬。她第一次喜欢上的男孩。

　　那份感情纯洁如雪、美好如梦。她曾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生怕一不留神撞碎了它。直到再次遇到他之前，她还常常想起，常常思念。

　　那些曾经的美好、尚有温度的记忆、一点点的憧憬，在她最灰暗的日子里给了她一些光亮。让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活还有一点点温度。

　　现在，他提起以前。

　　可是，他却是在拿以前做为筹码来和她说事。

　　沈却看着他，心底升起悲凉。她看着他乞求的眼神，那个少年在哪？一点影子都不见了。

　　程澈盯着她，他在等待。

　　良久，沈却轻轻笑了笑，慢慢摇了摇头。悲哀。可悲。

　　“沈却！”程澈快要崩溃。

　　“沈却，你要是同意，除了给你一千万。我答应，以后再不来打扰你。”程澈愤怒了。

　　沈却抬眼：“真的？”

　　程澈眼神一动，神态缓和下来：“真的。”

　　昨天给程澈说两清，还想着能保留下最后的这一点点东西，不至于让曾经的美好破坏殆尽。现在看来，这一点点也留不下了。

　　好吧，最后一次，算是给曾经一个彻底交待。从此，真正的一刀两断。

　　“好。”这个字轻飘飘地从沈却嘴里滑了出来，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程澈似缷下了千金重担，脸上现出阳光般灿然笑容。

　　“沈却，那说定了。明天我来接你。”

　　沈却刚要点头，突然，她的心一阵紧缩，顾停舟。顾停舟知道了怎么办？沈却浑身一抖，打了个大大的寒噤。她怎么把顾停舟忘了？刚才脑子全集中在和程澈的纠缠上。天哪。

　　她惊恐地看向程澈，刚要开口，程澈说道：“沈却，我走了，明天我过来。”说完，转身离去。

　　沈却愣了片刻，回过神，正要叫住他，程澈已走远，出了店门，开车离去。

　　沈却怔在原地，满脑子想得都是顾停舟。刚才她不知道怎么头脑一热就答应了。怎么给顾停舟说？这次他绝对不会放过她。他会掐死她。

　　沈却心“砰砰”跳个不停，浑身都在冒汗。一阵眩晕，沈却一把扶住吧台。

　　“沈却姐，你怎么了？”人声传来，沈却站稳，回过神，小石头在身旁关切地看着她。

　　沈却没有回答，她怎么就答应了呢？头痛。沈却扶住额头。

　　“沈却姐，你的反应还很重吗？”小石头不知道诊疗的事。

　　“沈却姐，你答应给你同学去诊疗盆景了？”小石头还在问着。

　　“一千万，也值。”小石头很是羡慕，“反正又不和他好，该赚的钱就赚。”

　　沈却一句话也没说，顾停舟这次绝不会轻易罢休。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沈却，你没事吧。”于馨绕过吧台扶着她手臂。

　　“馨姐，我......”沈却眼里泛着泪花，她不知道怎么给于馨说。于馨一定会告诉顾停舟。沈却一震，得给于馨说说，别告诉顾停舟。她会听吗？得试试，婉转地说说。

　　“馨......”沈却还没说出口，就听小石头一声惊呼：“哇，真漂亮。”

　　于馨和沈却都看向小石头。

　　小石头两眼放光，半张着嘴，片刻，拿着一个盒子捧到沈却面前：“沈却姐，你看。”

　　于馨和沈却同时看去。

　　这是一条翡翠项链。主石是一枚帝王绿蛋面，青翠欲滴，似乎将整个春天凝在了里面。四周以镂空缠枝纹镶嵌，碎钻如晨露般缀满白金枝蔓。项链躺在黑色天鹅绒上，闪闪发着光。

　　“哇，688万！”小石头看着价格又惊呼一声。

　　沈却大惊失色。

　　“沈却姐，快看。”小石头不相信似的瞪大了眼睛。

　　沈却和于馨凑近一看，坠子被小石头翻了过来，上面镌着一行小字：“木石之盟，生死之契。”

　　沈却额头渗出细细汗珠，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当时看到程澈拿的袋子，她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贵。沈却没见过多少首饰，她平时不喜欢，更不关注这些。顾停舟也从来没带她逛过珠宝首饰店。

　　程澈让她去诊疗，她一直想着让他赶快离开，如何拒绝他的请求，怎么就把这东西给忘了。

　　上面竟然还刻着这样的字。

　　真是该死。

　　项链无声地躺在盒子里，它不似珠宝，倒像一件被精心打造的信物。

　　“沈却姐，你......”小石头指着项链正要说话，“啪”一声，盖子被扣上。

　　于馨和小石头同时抬头。沈却的手正按在盖子上，她脸色苍白，发稍已被汗水打湿。

　　“沈却姐，你怎么了？”小石头问。

　　“你不喜欢？”

　　“不喜欢！”沈却很生气。

　　“对，沈却姐，我也不喜欢。这好象是个信物诶，沈却姐。你那同学没安好心。”

　　“什么信物？”沈却气愤。

　　“就是一条拴狗的链子。”沈却脸色难看极了。

　　“对，”小石头完全赞同：“的确像条拴狗的链子。”

　　沈却惴惴看向于馨。“馨姐......”

　　“这怎么办呢？”于馨也紧蹙眉头。

　　要还回去，还得去趟程家。沈却不想再去，越去越说不清楚。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还回去，又该怎么办？

　　“馨姐，你能不能......”下面的话沈却没说出来，她没办法说出口。

　　她想说，让于馨不要告诉顾停舟。明天见了程澈，沈却就把项链还给他。

　　可是，明天该怎么办？明天不去诊疗，程澈如果拿这条项链说事怎么办？要去诊疗，顾停舟那怎么办？

　　于馨怎么把什么事都告诉顾停舟呢？沈却一阵焦急。

　　她看着于馨，泪水在眼眶打转。今天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收了项链？怎么就答应去诊疗了呢？

　　于馨看着沈却，没有说话，看样子，她也很为难。

　　于馨和顾停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却呆立了一会，默默收起项链，朝花店后面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于馨：“馨姐，明天，我如果去诊疗，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于馨张了张口，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沈却来到花店后面那块安静的地方，靠着窗户坐下，看着手中的盒子。这不是项链，这是一枚炸药。

　　可恨。

　　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沈却越来越焦躁，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似乎有什么事发生。

　　她右手掌的彼岸花和红心又开始跳动，一下，一下，像针在扎。

　　她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最好不要下班。可还是下班了。临出店门，她看了一眼于馨，于馨的眼神里隐隐显出担忧。

　　今天下班的路很短，一会就到了楼下。

　　咦？今天窗户上怎么没有灯光？漆黑一片。

　　沈却忐忑打开家门，愣在门口。

　　没有光扑来，没有饭菜的香味。

　　房间里静悄悄，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