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静听雪无声

13、还钱

　　“给，尝尝。”人声传来，沈却回头，于馨正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拿着一个洗好的递给她。

　　沈却接过苹果，低头咬了一口。脆中带着沙，沙中带着脆，不是很酸，也不是很甜，刚刚适中。

　　“真好吃。”沈却情绪不高，眼睛依旧不离小石头和他的母亲。

　　小石头和他母亲说了许久的话，小石头要带她去吃饭，他的母亲连连摆手，说还要赶班车回去，晚了就赶不上了。最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小石头送走母亲，开始给大家分苹果，一人一大包。给沈却分得尤其多。

　　沈却看着小石头，满是羡慕：“你的母亲真好。”

　　“嗯，是的。”小石头幸福地、自豪地点着头。

　　傍晚下班，沈却提着一大包苹果走在回家路上。小石头给她的袋子本来就大，还塞了又塞，最后在沈却的强烈抗议下，才算停止。

　　袋子沉甸甸地，沈却吃力地走着。可是越走越沉，最后实在是提不动了，沈却干脆把袋子抱在怀里。好不容易挨到家，气喘吁吁地将袋子放在门边的架子上。

　　今天苏聆在。

　　“提得什么呀？那么重。”顾停舟问。

　　“苹果。”沈却缓口气答道。

　　“家里不是有苹果吗？”

　　“小石头送的。”

　　顾停舟不再说话，进厨房开始端饭菜吃饭。沈却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苹果，进厨房洗干净，给顾停舟和苏聆一人给了一个，说道：“很好吃，尝尝。”

　　苏聆坐在饭桌前，咬了一口，不住赞叹：“真好吃。”

　　“小石头哪来这么好吃的苹果？”顾停舟也咬了一口。

　　“她妈妈自己种的，今天专程送来。好大的一袋，给店里每个人都分了一些。”沈却淡淡地回了一句，就低下头吃饭，不再说话。

　　顾停舟看了她一眼，吃着苹果，似乎在想什么。

　　饭后，上完课，苏聆告辞要走，沈却忙叫住她：“聆姐，等一等。”

　　说完，进厨房找了一个干净袋子，装满了小石头给的苹果，递给苏聆。

　　“聆姐，把这个带着，市区买不到这么好的苹果。”

　　苏聆笑着接了过去，开心道：“好嘞。谢谢沈却。这苹果的确好吃。”

　　顾停舟的笑意微微荡开，眼里露出柔和的光。

　　日子过得很快，顾停舟和沈却这段时间相安无事，相处融洽。店里每天快乐又有趣，沈却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一天快下班时，于馨把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递给沈却。

　　“沈却，这是上个月的工资。”于馨笑容满满，上个月店里的生意很好。

　　沈却接过信封，又开心又激动，连连道谢。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赚到钱。

　　可以给顾停舟还钱了，以后每个月都可以给他还钱了。沈却按捺住内心的喜悦，暗暗算着，自己离自由的日子还有多远。

　　忽然，小石头跑到她面前，一把抱起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原来，刚刚大伙都领到了工资，都是以前的好几倍。大家开心极了。

　　“沈却姐，你可真是我们的大福星。”小石头放下沈却，围着她不住地感叹。

　　“哪是？都是大家的功劳。”沈却脸红了，很不好意思。

　　“小石头，男女有别，以后再别抱你沈却姐了。”于馨突然从小石头身后冒出，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着。“记住没？”

　　小石头一愣，吐了吐舌头，“哼”了一声，跑开了。

　　沈却也愣了一下，随后对着于馨尴尬地笑了。其实她也觉得没什么，两人就像亲姐弟一样，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嘛。好吧，既然说了，那以后注意一下呗。

　　这些事沈却根本没放在心上，她现在一心想着回家，赶快给顾停舟还钱。她迅速收拾好出了店门，急急向家奔去。

　　今天的天气很给力，秋高气爽、微风正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沈却都想在原地转上两圈。她在心里哼着歌曲，像个孩子似的，走着走着时不时地蹦跳上两步。

　　很快到家了，顾停舟像往日一样，已经做好饭在等她。

　　温馨的灯光洒满屋子，沈却的心情也象这灯光一样，灿烂跳跃。她已经打算好了，吃完饭给顾停舟还钱。

　　饭桌上，顾停舟问她：“明天休息，准备怎么过？想去哪玩？”

　　沈却想了想，她不知道去干嘛。这一个月，顾停舟带她逛遍了大街小巷，该吃的吃了，该玩的玩了，该逛的逛了，她只想在家安静地呆着，看看书。

　　沈却答道：“我在家。你要出去吗？”

　　顾停舟看了她一眼，“我们去山里转转。”

　　“山里？”沈却以为他和别人去，开心附和：“好啊，你们去玩吧。”

　　顾停舟瞪她一眼。“我和你去。”

　　“啊？”沈却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顾停舟对她很友好，她没有以前那么拘谨，说话也随便了一些：“你和聆姐去吧，我不想去。”

　　“我和你去。”顾停舟望着她，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沈却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不敢再说什么，微微鼓了鼓嘴巴，随之低下头吃饭。

　　到目前为止，沈却的心情还是愉悦的，她一想到给顾停舟还钱，就有点小激动，自由似乎在前方向她招手。

　　吃完饭，看顾停舟坐在了沙发上，沈却迫不及待地拿着信封，来到他的面前，兴冲冲地把信封递给他：“我发工资了。给你还一万，我留了两千。”

　　顾停舟接过信封。

　　“还有69万。馨姐说，我干得很好，下个月要给我涨工资，一个月2万。后面还会涨，这样，三年，我就可以把钱还清了。”

　　顾停舟抬起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还清？”

　　“是啊。七十万。”沈却依旧兴奋着。

　　“你可真会算帐。”顾停舟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悠悠说道：

　　“你吃的、喝的、住的、穿的、玩的、用的，还有，请家教不用花钱啊。”

　　啊？！

　　沈却瞬间僵住，大脑停止了转动。

　　她以为，她以为......那些，是不用花钱的，准确地说，是不用她自己花钱的。在这之前，对生活、对钱，沈却根本没有概念。这二十二年的生活，她什么都没有学会。二十二年，她早已变得没有任何欲望，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东西，她象一个透明人一样活着，没有任何想法。

　　“这一万还不够你的衣服钱。”顾停舟一脸不屑。

　　“......”

　　沈却的脚下象生了根，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顾停舟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指尖滑动，语调平稳得像在做财务汇报：

　　“伙食费，日均300。衣服、包包、鞋子，总计八万。音乐会、画展门票，累计九千。苏聆的课时费，每小时800。还有，”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眼面色惨白的沈却，“你住得那间房，市价月租两万。我给你打折，算一万......”

　　渐渐地，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看到他的嘴在动。直到顾停舟把一张打印好的纸，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才清醒过来。

　　“总共十二万六。算了，按整数算吧，十二万，签字吧。”听顾停舟的语气，他还吃了很大的亏。

　　沈却差点晕过去。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顾停舟。顾停舟笑着上前，扶着她，让她坐在了沙发上。

　　沈却看着纸上打印的字，一项一项，的确，这些都是事实。她确实是吃了、穿了、用了、消费了。可是，可是——她不是自愿的啊。每次都是顾停舟不由她分说，非让她去，替她决定，非要她买。

　　沈却无比委屈，一股怒火从心底冒出。可是她连发火都不会，只有眼泪流了下来。

　　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把钱还完啊。这旧的帐一点都没还，新的债又来了。她什么时候才能自由。沈却突然觉得顾停舟很卑鄙，这段时间升起的那点温情，瞬间被击得粉碎。

　　沈却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顾停舟凑上前，竟象一个朋友在给另一个朋友出主意：“你也不用这么难受，这些钱可以不用还，你跟了我不就行了。”

　　沈却恼怒地推开他，不再看欠条，拿起笔，决绝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把纸推给了顾停舟。

　　顾停舟微微一笑，拿起欠条看了看，收了起来。

　　“你去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去山里。准备一些厚衣服，山上凉，晚上在山上过夜。”顾停舟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对着沈却叮嘱。

　　沈却的愤怒达到了极点，一万种的武功绝活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九阴白骨爪，降龙十八掌、生死符、一箭穿喉......

　　她幻想自己突然拥有了绝世武功，能一掌拍碎眼前这张漂亮又可恶的脸；或者指尖能弹出见血封喉的生死符，让他也尝尝身不由己的滋味......

　　可现实是，她连一句完整骂人的话都想不出来。沈却恨得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以后，你去哪都别再带我。我不会再和你出去。”沈却声音微颤。

　　“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我对你宽宏大量，你还来劲了。”顾停舟脸色大变，一步就跨到了沈却面前。

　　“你，你这是无赖。”沈却话音刚落，已被顾停舟压在了沙发上。

　　顾停舟狠狠地瞪着沈却。沈却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动也不敢动。

　　顾停舟压低声音说道：“你最好别忘了，你是我买来的。”

　　沈却的心砰砰直跳，右手心的彼岸花和那颗心也开始跳动，刺着她，很疼。

　　她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落在沙发上。

　　突然，顾停舟衬衣上的一颗扣子松开了，胸脯上一片绿色的叶子露了出来。

　　沈却眼睛一扫，诧异地看着。

　　那叶子很熟悉。